魔蝎小说

初遇（第2页）

钟颜忻站在她身后，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刷了一下Hex的网易云主页。粉丝量不过区区几万，置顶动态是昨天刚发的录音棚背影照，文案简短得只有两个字：“上海”。她顺手点开一首热度最高的单曲听了十几秒，混音虽然略显粗糙，但整体的flow底子倒意外地干净利落。

检票进场时，工作人员利落地在每个人的手背上盖了个荧光防伪章。

场馆内部空间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容纳三四百人的样子。四周的灯光已经提前暗了下来，舞台上调音师正一下下调试着麦克风，低频的嗡鸣顺着水泥地面直往上钻，震得人小腿肚隐隐发麻。贺瑾瑶拉着她试图往前挤，一路挤到了舞台左侧偏前的位置。钟颜忻却没有跟着盲目往前凑，而是在中后场靠近侧墙的一处空位站定。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将整个舞台尽收眼底，又恰好避开了人群最拥挤的漩涡。

贺瑾瑶回过头见她没跟上来，又逆着人流挤回来：“你怎么不往前站点？”

“这挺好的。”

“行吧，那我陪你站这。”贺瑾瑶顺势靠在她身侧的墙面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五十。

八点整，场内的最后一丝明亮彻底隐去。

全场短暂地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一束雪白冷冽的光柱“啪”地打在舞台正中央。Hex从侧幕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台下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尖叫和欢呼。

开场是一首凌厉的Trap，厚重的鼓点砸在胸口隐隐作痛。Hex的现场稳得惊人，flow吐字清晰，切分节奏不紧不慢。钟颜忻安静地听着，白皙的手指在裤缝旁极轻地叩着节拍。贺瑾瑶则已经彻底嗨了，跟着节奏旁若无人地晃着脑袋，嘴里小声哼着副歌。

唱到第三首时，贺瑾瑶忽然偏头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去吧台弄杯喝的，你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贺瑾瑶应了一声，灵巧地钻进人群缝隙里。钟颜忻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目光随意地落在台上。恰好此时Hex换了一首节奏舒缓的慢歌，背景音乐里加了段干净的钢琴采样。她听着，略略偏了偏头，视线却在无意间扫向了左手边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背靠着冰凉的砖墙，距离她大概只有四五米远。那人手里百无聊赖地握着手机，另一只修长的指间松松垮垮地夹着一支烟。

昏暗交错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全貌，却能清晰勾勒出极其优越的骨相。个子极高，比周围的人足足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宽阔。他穿着一件质感极简的黑色T恤，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隐隐能看见一片深色的纹身从手腕内侧一路向上蔓延进黑色的袖口里，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泛出的冷光在他英挺的眉骨上短暂地亮了一瞬。就在那几秒钟的光亮里，钟颜忻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

那人抬眼了。

视线隔着汹涌的人群和喧嚣的音乐，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脸上。Livehouse的光线恰好跌落至谷底，整个场地只剩舞台边缘幽蓝的地灯在闪烁。可他的目光却沉稳、冷清而直接，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或波澜。

然后，他极轻地开口了。

嗓音并不算大，带着一种天然的低沉磁性。隔着密密麻麻的人潮和震耳欲聋的伴奏，钟颜忻清晰地捕捉到两个字：

“……有事？”

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确认。

钟颜忻极其自然地收回视线，语调平静：“没事。”

她重新转回视线看向舞台。台上的钢琴采样还在循环往复，现场的灯光适时地染上一层暖黄。她没再分神，指尖重新在身侧无声地打起节拍。

但她心里清楚，身侧那道若有若无的余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移开过。

几分钟后，贺瑾瑶手里捧着两瓶水费力地从人群里挤了回来，顺手塞了一瓶给她。钟颜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夏夜的闷热。贺瑾瑶刚站定，好奇地顺着钟颜忻刚才望向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唇刚想张开说点什么，但在捕捉到钟颜忻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后，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并肩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演出听完。

整场Livehouse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返场了一首后正式宣告结束。随着全场灯光大亮，刚才那种隐匿在黑暗中的暧昧与躁动瞬间烟消云散。人潮开始如潮水般往出口涌去，贺瑾瑶拉着钟颜忻随着大部队挤出了场馆。

两人沿着重庆南路慢悠悠地朝地铁站走去。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路灯把斑驳的树影拉得老长。刚走出半条街，贺瑾瑶终究还是没憋住内心的八卦之魂，一把狠狠拽住钟颜忻的胳膊：“喂，刚才靠墙站的那个人，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刚才是不是跟他搭话了？他说什么了？”

“问我有没有事。”

“然后呢？”

“我说没事。”

贺瑾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这？没了？！”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