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川沉默了足足两秒,才极其自然地答道:“你也没问过。”
这个回答直接把钟颜忻噎住了。她下意识想反驳,却惊觉他说得完全是事实——她确实从未追问过他的音乐身份。
“那你为什么不能主动告诉我?”她换了个更加咄咄逼人的问法。
沈宥川黑眸死死盯着她,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说了……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她步步紧逼。
沈宥川没有再回答。他微微偏过头去,侧脸的下颌线拉得极紧,喉结在昏暗的灯光下上下滚动了一下。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可这一次的沉默并非死寂,而是塞满了某种说不清道道不白的粘稠情绪。休息室并不隔音,门外的通道里偶尔传来工作人员大声呼喊“SeaCole”的声音,伴随着器材搬运的噪音与对讲机的电流声。可这些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被困在这个狭小空间里。
突然,钟颜忻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她划开屏幕,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学妹,你去了好久,是身体不舒服吗?】
钟颜忻指尖极快地下滑,直接拨了语音过去:“顾学长,我突然有点头晕不太舒服,就先打车回学校了,实在不好意思没提前跟你打招呼。”
顾衍之的关切立刻传了过来:“那你现在怎么样?需要去医院看看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打车?”
“不用不用,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今天真的谢谢学长的票。”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学长。”
挂断电话,钟颜忻刚一抬头,就撞上了沈宥川沉沉的目光。他拧开水瓶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顾学长?”
钟颜忻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他手头多了一张票,顺道请我看演出。”
“嗯。”
沈宥川这声“嗯”平淡至极,可当他顺手把水瓶放回茶几时,手劲明显比平日里重了三分,瓶底砸在木质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闷响。
休息室里的暖黄灯光并不算明亮,在他修长的颧骨下方折射出一片深邃的阴影。他的唇色因为刚才在台上的爆发而显得异常红润,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干皮。
“你以后如果有演出,能不能提前告诉我?”钟颜忻收回视线,突兀地开口。
沈宥川挑眉:“告诉你干嘛?”
“买票。”
“不用买。”他声音极低,“我直接带你进后台。”
钟颜忻深深地看着他。眼前的沈宥川与舞台上那个狂傲不可一世的SeaCole判若两人——台上的他冰冷、具有强烈的距离感;可此刻坐在她身旁的他,虽然身上还带着未退尽的潮红与桀骜,整个人却完完全全是收敛的、柔软的,像是一头卸下了所有爪牙与防备的猛兽。
“你为什么会跑去给Gift的演出当嘉宾?”她问。
“我本来就是厂牌的人,只是平时懒得露面罢了。”
“那以后会经常出来演出吗?”
“不一定。”
“为什么?你明明唱得那么好。”
沈宥川偏过头看她,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平日里长了很久,沉得像是一汪深潭:“唱得好不代表非要天天演。演多了,就没意思了。”
“叩叩”——休息室的门被轻敲了两下,余竞舟探进半个身子:“外头发完CD,全场已经清干净了。”
沈宥川应了一声站起身,伸手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飞行员夹克。他没有穿,只是随性地拎在手里,侧头看向钟颜忻:“走吧,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你的学长已经走了。”沈宥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不容置疑。
钟颜忻仰头看着他,他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空气静止了两秒,钟颜忻到底还是顺从地站起身,拿起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