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记震飞,他依旧刻意收住了大半内力,本意只想要将对方击退、终止这场拼命的厮杀,并不想伤其性命。看着跪在血泊之中依旧不肯认输的白发帮主,布青心底沉甸甸的,面上满是无可奈何。
“秦帮主。”布青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沉重,“你我之间,此战已经结束。我不愿伤你性命。孙氏父子的冤情,我布青立过重誓,必然不会就此搁置。我会把罪状整理,送入京师,定要让恶人受到国法的审判。”
“国法?!”
秦苍澜猛地抬起头颅,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布青,一声凄厉的惨笑从喉咙里面挤出来。
鲜血随着笑声飞溅。
“国法若是有用……我的女儿何至于惨死?盐帮数百弟兄,又何至于埋骨荒郊!!”
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枪杆,用尽浑身残存的力气,一把死死攥住!
借着长枪当做拐杖,他一寸一寸,艰难无比地撑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
每向上撑起一分,身上的伤口便撕裂一分,剧痛席卷全身,他身子不停的摇晃,好几次险些再次栽倒在地,却硬是凭着一股不灭的执念站住了。
满身血迹,白发飘摇。
一杆长枪斜斜拄地,勉强支撑住这摇摇欲坠的身躯,周围所有绿林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怔怔地望着他。
秦苍澜胸口剧烈起伏,血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滴落在脚下浸染血迹的青石之上。
“布青……你赢了武功。可……你没有赢下我心中的恨!”
他握着长枪,枪尖微微抬起,再一次遥遥指向布青的方向。
“只要我还站得起来……这一战!就不算完!”
话音落下,他脚下猛地一蹬!明明浑身重伤,竟然又拖着残破的身子,再一次向着布青,踉跄冲杀过去!
萧万山见此一幕,不由得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言语规劝,对此刻深陷血海执念之中的秦苍澜,已经再也没有半分用处了。
演武场上,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点点血花。
所有人的心,再度悬到了半空。这场由一腔血海深仇点燃的死战,竟依旧没有落幕。
秦苍澜拄着长枪,浑身伤痕累累,嘴角不停淌着鲜血。
他每往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石地面便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白发散乱,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一步,再一步,向着布青缓缓逼近。
演武场上的山风呼啸卷过,吹起他沾满血污的衣袍。
场边一众绿林的头领、数十名一身悍勇的江湖高手,望着这一幕,再也看不下去了。
眼睁睁看着老友、自家的帮主拖着残躯,以性命相搏,一次又一次冲向强敌,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而立于原地的布青,此刻心中同样陷入万般煎熬。
望着一步步走来的秦苍澜,布青眉头深锁。
打,他实在不忍心再对一个身负灭门丧女之痛的可怜人下手;可若是不打,一旦自己退让,把孙氏父子交出去,祸端即刻便会点燃。到时候北辽借机窥伺边境,战火席卷南疆,泸州以及周边无数无辜的黎民百姓,便要葬身兵戈之下。
他的底线绝不能破。
一边是一个父亲痛彻心扉的血海私仇,一边是数十万苍生的性命安危。
布青闭起双目,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犹豫缓缓散去,余下只剩沉重而坚定。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