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木案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竹丝碎屑扫进簸箕,只留一盏暖黄台灯,把指尖的影子投在白纸上。丁念初早上来送过点心,看见我堆在角落的陶土碎末和打磨工具,只留了句“柚柚你真要纯手工搞定制?别累着”,就拎着包跑了。
我要做的是星轨星星灯。
不是上次那只迷你款,是直径三十厘米的落地款,要嵌进我新设计的星轨纹路,还要刻上“柚星”二字。
台灯暖光落在竹坯上,我捏着细砂纸,一下一下磨灯座的边缘。竹材是我上周从老竹匠那儿挑的,晒足了三个月。
“唰——”
刀锋贴着竹纹走,力道要稳,轻了刻不深,重了就崩。我盯着纹路,呼吸都放轻,从柚字的左耳旁,到星字的日字头,每一笔都顺着竹的纹理走。刻到最后一笔“星”的竖钩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轻响。
我抬头,盛清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目光落在我满是竹屑的手上,又扫过案上的竹坯和刻刀,没说话。
“你怎么来了?”我放下刻刀,起身去拿纸巾擦手,指尖的竹屑蹭在针织衫上,有点尴尬,“没提前说,我这有点乱。”
他走进来,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是两包我爱吃的茉莉糕,还有一瓶护手霜。
“路过工作室,顺道送过来。”他目光落在那盏半成品星星灯上,声音轻了些,“在做新品?”
“嗯。”我把竹坯转过来,给他看刻了一半的柚星。
“定制款,要纯手工,不用特殊材料。竹坯磨了两天,刻字刻了一下午,还差最后组装。”
他没碰,只站在旁边看,目光从星轨纹路移到刻痕,又落在我泛红的指尖。
“砂纸磨的?”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力道很轻,像上次在夜市捏着我指尖过人群那样,不越界,只确认,“红印子了。”
我缩了缩手,耳尖发烫:“还好,做手艺都这样。”
他没再碰,只拿起那瓶护手霜,拧开盖子挤一点在手心,搓热了再递到我面前:“抹点。竹材磨手,别伤着。”
我低头抹护手霜,他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我组装灯座。竹丝骨架搭好,我用棉线缠固定,他伸手帮我扶着灯座,手放只搭在边缘,不抢我的活儿。
“星轨纹路是你自己设计的?”他忽然问。
“嗯。”我点头,把最后一根竹丝缠好,“参考了宋代星图,又改了点,让它更贴合点茶时的光影。”
“很好看。”他轻声说,目光落在那两个刻字上,“柚星,刻得很稳。”
我把灯座放在一边,去拆宣纸。要折的星星纸是我特意裁的,比普通星星纸大些,要折成狐兔的模样。
“这个是……”他盯着宣纸,眼底漾开笑意。
“狐兔配对。”我耳尖更烫,低头折第一只兔子,“你上次说喜欢星星灯的设计,我就想做个定制款,刻上柚星,再把这个放进去。全是我自己弄的,没有特殊材料。”
他没说话,只蹲下来,和我一起蹲在灯座旁。
“你怎么会折?”我惊讶。
“高中时看你折过。”他抬头看我,目光温柔,“你折兔子很慢,每一步都要对着草稿,折错了就拆了重折,能折一下午。”
我心口一软,低头继续折,没说话。
他折完三只狐狸,和我的兔子一对一对摆好,放进灯座里。我接好电路,按下开关——暖光从星轨纹路里透出来,“柚星”二字在竹面上泛着浅光,狐兔星星纸在灯底轻轻晃,像真的落在星河旁。
“……”盛清嘉看着灯,没动,也没说话。
我有点紧张,轻声问:“好看吗?会不会很普通?没有用特殊材料,就是普通宣纸和竹丝。”
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像刚看见的星星。
不是夸张的亮,是那种眼底盛了光的亮。
“好看。”他声音有点哑,伸手轻轻碰了碰灯面的柚星,指尖没碰刻痕,只在旁边,“这是我见过最接近星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