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时宅归于宁静。苏娆到底还是磨着时序,抱着自己那个香喷喷的羽毛枕头,钻进了时序那张宽敞的拔步床。
“还是你这里舒服,”苏娆满足地喟叹一声,在柔软的被褥里蹭了蹭,浓郁的晚香玉沐浴露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强势地覆盖了卧室里原有的茉莉龙井冷香,“又静又雅,跟我那儿乱糟糟的衣帽间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时序已经换上了丝质的睡裙,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梳着头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娆娆…我今晚…”
“诶呀,我的大小姐,快过来和我一起睡,我保证你不会再做噩梦了。”苏娆侧过身,手肘支着头,波浪长发铺在枕上,她的语气随意,眼神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时序心头一暖,她放下梳子,熄了灯,只留一盏极暗的、仿古式的绢纱小夜灯,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晕。她掀开被子躺进去,立刻被苏娆身上暖洋洋的热度和香气包围。
睡吧,娆娆。”时序轻声说,背对着苏娆侧躺下,习惯性地蜷缩起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摸索到枕边——那里,那只旧毛绒兔子安静地躺着。她将它轻轻揽进怀里,脸颊贴上微凉的绒毛,熟悉的、略带陈旧的气息涌入鼻腔,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心。
“晚安,序序。”苏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她向来入睡极快。没过多久,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就在时序身后响起。
黑暗与寂静重新笼罩。
时序却闻到了一股独特的花香,这是一种她从未在现实中嗅到过,是一种陌生气息,纯净、清透、甜美,像雪山顶融化的第一滴春水,又像月光凝结成的透明蜜糖,干净得不染丝毫杂质,甜美得令人灵魂颤栗。
等等,这种香味怎么那么像我笔下的…
难道?
她在梦里困惑地蹙眉。这香气源自她小说的世界,地狱的最深处,却与她为那个世界设定的一切黑暗、浑浊、痛苦背道而驰。它像一个完美的错误,一个悖论的甜核,静静绽放在她意识的边缘。
鬼使神差,她被吸引了。梦的雾气为她让路,她赤足走向香气之源。
脚下是温热粗糙的触感,像某种巨大的生物皲裂的皮肤。雾气散尽,她并未见到冥河,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原野上。
那里生长着花。
无穷无尽的、洁白无瑕的花。花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脉络中流淌着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它们没有叶子,纤细的茎秆直接从那暗红色的、仿佛具有生命的地面上生长出来,在不存在的地狱微风中轻轻摇曳。纯净、清透、甜美的香气,正是从这片白色的花海中弥漫开来,浓烈到几乎形成一片芳香的雾霭。
这里是地狱?时序感到一阵荒谬的晕眩。这明明更像她幼时幻想过的、天国花园的一角。
而在这片圣洁纯白的花海中央,那架秋千显得愈发突兀,又诡异地和谐。
它并非由之前的漆黑藤蔓编织,而是由这些洁白花枝柔韧的茎秆交缠而成,缠绕着同样发出微光的洁白细蔓。秋千板上,铺着厚厚的、柔软如云絮的白色绒羽,散发出和花朵同源的,但更加温暖恬淡的甜香。
这绝美的、矛盾的景象攫住了时序全部的心神。恐惧被好奇与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取代。这洁白与甜美,与她内心某个被书香礼仪包裹的、向往纯粹净土的角落,产生了隐秘的共鸣。
她走近,坐下。花枝秋千冰凉柔滑,绒羽温暖蓬松。她轻轻一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