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的视线,凝固在白芙蕾身上。
那双海洋般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极深的、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一面被岁月打磨得过于光滑的镜子,照见一切,却不再激起任何涟漪。
时序僵在原地。
她认得这个眼神。
这是她写过的眼神。
在她为白芙蕾写下的人物设定里,在那段关于“光明圣女如何目睹信仰崩塌”的片段中,她曾用这样的句子描述:“她的眼睛成了一面封冻的湖,湖底沉睡着所有的悲伤与背叛,湖面却只剩下永恒的平静。”
此刻,那面湖就在她面前。
而她自己,正被那湖面倒映着——一个穿着黑色礼服、泪痕满面、胸口钉着金蝶的、狼狈不堪的倒影。
时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时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精准地勾住了她的后颈。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胸口那三只金蝶的翅膀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硌着皮肤,冰凉的触感像是某种提醒——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噩梦,无法醒来。
“时序。”
第二声。
依旧平静。依旧没有情绪。却仿佛更近了。又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白芙蕾的目光从时序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头,投向了她身后。那双海洋般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极轻极淡,像封冻的湖面下,有鱼影一闪而过。
时序看见了那个眼神。
她突然意识到:白芙蕾看的不是她。是她身后。
那个方向有什么?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时序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转过了身。
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黑色礼服的裙摆在转身时轻轻旋开,内衬那抹被压抑的薄荷绿与金色,在幽暗中一闪即逝,旋即被垂落的外裙重新覆盖。
她看见了。
撒旦站在不远处。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态。黑色的身影在幽暗中泛着极淡的暗光。那双重瞳正注视着她,平静无波,仿佛在等待一只终于认清方向的飞蛾,自己飞回灯芯。
而在他的身侧——
环绕着一群恶魔。
女士们的裙摆曳地,裙撑勾勒出夸张而优雅的曲线,发髻高耸,点缀着细碎的、闪烁着幽光的珠宝。男士们则身着笔挺的宫廷礼服,肩章、绶带、佩剑,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古老的荣耀与深不可测的权势。
而此刻,所有这些美丽的、精致的、深不可测的存在,都正用各自的目光,注视着时序。
有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像在观赏一件从未见过的、来自异界的珍稀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