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七)班的早读课,空气里弥漫着英语单词和文言文交织的嗡嗡声。
江清渝正低头背诵一篇长长的古文,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重点,忽然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她疑惑地回头,迎上陈瑾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借过一下。”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后仰,给她让出通道。
江清渝这才发现,早读已经结束,同学们正陆陆续续往外走,准备去做课间操。她脸颊微热,赶紧抱着课本起身。
“发什么呆呢,背书背傻了?”林言曦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促狭地眨眨眼,“刚才某人看你看得可认真了。”
“别胡说。”江清渝小声反驳,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跳快了几拍。
走廊里人声鼎沸,各个班级的学生汇成一股洪流,朝着操场涌去。言予安走在稍微靠前的位置,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一脸“莫挨老子”的清冷。林言曦见状,立刻松开江清渝,几步窜到言予安身边。
“喂,走得这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啊?”林言曦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的言予安听见。
言予安脚步没停,只是侧了侧头,语气平淡:“怕被某个噪音源吵到。”
“你!”林言曦气结,加快脚步跟上他,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斗嘴。
江清渝落后几步,看着这对活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紧接着,一道身影自然地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是陈瑾屿。
“她们俩每天都是这样?”陈瑾屿偏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也有几分了然。
“嗯,从小就这样。”江清渝点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好像只有在吵架的时候,他们才能正常交流。”
“那倒也是。”陈瑾屿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前方还在斗嘴的两人,“不过挺好的,至少……不会冷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上。九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盛夏的毒辣,变得温和起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课间操的音乐准时响起,千名学生随着节拍伸展手臂。江清渝站在队列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的注视——不是直勾勾的盯着,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做到扩胸运动时,她不小心踩到了鞋带,身体微微一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已经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肘。
那只手很快收回,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小心点。”陈瑾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谢。”江清渝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系好鞋带,耳根悄悄染上绯红。
课间操结束后,人群并未立刻散去,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操场边缘休息。林言曦拉着江清渝去买水,回来的时候,发现陈瑾屿和言予安正站在不远处的双杠旁说话。
“走,过去打个招呼。”林言曦拽着江清渝往前走。
言予安看到他们,眼神微动,从双杠上跳下来,顺手接过林言曦手里的水瓶:“慢死了。”
“要你管。”林言曦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抢回水瓶。
江清渝站在原地,有些拘谨。这时,陈瑾屿朝她走了过来。
“刚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古文背到第几篇了?”
江清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如实回答:“《赤壁赋》,刚背了一半。”
“那篇确实难背。”陈瑾屿点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不过里面的意境很美。‘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句写得最好。”
江清渝眼睛微微睁大。她没想到他会聊这个,更没想到他对这篇古文的理解如此透彻。
“我也喜欢这句。”她忍不住接话,“总觉得……人在天地之间,真的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