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回京一个半月后,六部审计的结果出来了。
许敬之主导的审计报告洋洋洒洒写了三万字,但核心内容就一条:各部账目基本正常,仅有少量"不规范之处",建议整改。
谢令仪看完报告,冷笑了一声。
"不规范之处"——他把萧崇的贪腐说成"不规范"。四千两的逃税被他写成"税务申报手续不完善",八百七十万石的漕粮差额被他写成"漕运损耗率偏高"。
但谢令仪不在乎许敬之的报告怎么写。因为她已经把自己整理的证据——包括江南全部数据、孙怀安的底本、盐商出货记录——通过裴渡的渠道,正式提交给了内阁。
李正清收到了。他压了三天,然后在内阁会议上提出了"重查十年漕运旧案"的议案。
议案一出,朝堂炸了锅。
萧崇当场反对:"漕运旧案早已结案,何须重查?这是浪费国帑!"
李正清不紧不慢地说:"首辅大人说的对,旧案已结。但近年有人举报漕运存在系统性亏空,涉及数额巨大。如果不去查清楚,国库的窟窿永远补不上。"
萧崇的脸色铁青。他看向裴渡——裴渡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这正是裴渡的策略——他不出头,让李正清出头。李正清是内阁首辅,有资格提议案。裴渡如果自己提,就是"摄政王迫害首辅";李正清提,就是"内阁发现问题要求复查"。
性质完全不同。
议案最终以多数票通过。萧崇的反对被压下去了——因为安王和礼亲王都没有帮他说话。安王是被裴渡查封崇文堂的举动吓到了,礼亲王是在观望。
"重查漕运旧案"的旨意下来后,谢令仪把全部证据正式移交给了三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三司联合调查组成立的那天,萧崇在朝堂上看着谢令仪站在裴渡身后,目光阴沉得像一口深井。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谢令仪回京两个月后,一个深秋的傍晚,裴渡来了听竹苑。
他没有带食盒,也没坐下来。他站在院里,看着竹丛——竹叶已经开始发黄了。
"三司的调查结果快出来了。"他说,"萧崇贪污漕银、截留军饷、构陷沈家、参与毒杀先帝——证据链完整。三司会审定在十一月。"
谢令仪点点头。"那柳氏呢?"
"柳氏是毒杀沈氏的执行者,会跟萧崇一起受审。"
"令婉怎么办?柳氏受审后,令婉就没有母亲了。"
裴渡看着她。"你想接她出来?"
"她不能留在侯府了。侯府一旦被牵连——"
"本王来安排。让令婉以寄养的名义住进王府。她是你妹妹,不是柳氏的帮凶。三司不会为难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谢令仪松了口气。"谢谢裴渡。"
"你又说谢谢了。"
"习惯改不掉了。"谢令仪笑了一下。
裴渡站在院里,看着秋风中微微摇晃的竹叶。
"令仪,"他说,"等萧崇的案子结了——本王有些话想跟你说。"
"王爷要说什么话?"
"等结了再说。"
"好。"
他走了。谢令仪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
秋风穿过竹丛,带着一股凉意。但她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