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二章 查账2（第1页）

入府第十天，谢令仪把内库三年的账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

报告不长，三页纸。第一页是王忠贪墨的明细——采买虚报和修缮虚报，三年合计三百五十二两七钱。每一笔都列了日期、项目、账面价、市价、差额，清清楚楚。第二页是内库记账方式的问题——现在的流水账只记进出总数，不记单笔明细，无法追溯。第三页是她的建议——改用复式记账法，每月核验采买价与市价的差异。

她没有直接交给裴渡。而是把报告放在书房的案上，压在砚台底下。

她知道裴渡会看到。听竹苑的书房本来就是他的——他以前在这里处理军务，案上的东西他每隔两三天会来翻一次。

果然，第二天早上，报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裴渡的便笺，上面只有四个字："按你说的办。"

谢令仪拿着便笺看了一会儿。字迹跟门匾上的"听竹"一样——遒劲、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笔画。

"王爷这是让小姐改革内库记账法？"青禾凑过来看。

"不只是记账法。"谢令仪把便笺收好，"他给了我权。"

改记账法意味着要重新盘点内库的全部库存、重新建立账目体系、重新培训管事的记账方式。这些事情都需要人来牵头。裴渡说"按你说的办"，就是让谢令仪来牵头。

一个客居王府的无名无分的姑娘，突然有了管内库账目的权力——这在府里等于扔了一颗石子进池塘。

谢令仪用了五天时间完成了内库盘点。

她带着青禾和两个小厮，把内库的每一件东西都数了一遍——炭、油、米、面、布匹、器皿、药材，全部登记造册。然后她把三年的旧账按月份重新排列，用复式记账法重新抄录了一遍。

旧账的每一笔进出都被拆成了两栏：左栏记"来源"，右栏记"去向"。比如"银丝炭六十斤"，左栏写"内库采买"，右栏写"听竹苑领用十斤、前院领用三十斤、厨房领用二十斤"。两边必须对等，差一文钱都得找出原因。

这个工作量不小。但谢令仪做得很快。她从十岁起替母亲接手侯府的账目，六年的功底摆在那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青禾在旁边看都看不过来。

到第五天傍晚，新的内库账目体系建立完成。

谢令仪把新账册和旧账册的对比报告放在案上。报告里多了一项她之前没写的东西——王忠经手的三笔修缮费，对应的工料行是一家叫"恒通号"的铺子。恒通号在城东，掌柜姓方。

谢令仪查过恒通号的背景。它是三年前开张的，开张时间恰好和王忠进府的时间吻合。铺子的保人是一个叫方义忠的人。

方义忠的胞兄，叫方义山。淮安知府。

而方义山，是萧崇的门生。

这条线从内库管事王忠，连到了恒通号，连到了方义忠，连到了方义山，最后连到了萧崇。

谢令仪在报告的最后写了一行小字："内库贪墨非个案，或与户部漕运线相关。建议王爷查恒通号往来账目。"

她把报告压在砚台底下，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时，她没有立刻睡着。她在想一个问题：裴渡到底知不知道这条线？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不自己查？如果他不知道，那他留她在府里，就真的只是因为"灵堂上算利钱的样子"？

黑暗中，院外的竹丛被风吹得沙沙响。谢令仪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已经在棋盘上了。不只是裴渡的棋盘，还有萧崇的棋盘。两盘棋，她都得下。

而她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那本账册和自己的脑子。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院中的紫竹上。竹影投在窗纸上，像一幅水墨画。

谢令仪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账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