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谢令仪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白天以"摄政王府幕僚"的身份去户部看账,晚上回听竹苑整理数据。
户部的人对她态度复杂。有人好奇——一个女子来看账?有人敌视——许敬之的人处处设卡。也有人好奇中带着敬意——因为谢令仪在户部第一天就指出了一个账目错误,让户部主事脸红脖子粗地承认"这个……确实对不上"。
消息传开后,户部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敌视,是忌惮。一个能一眼看出账目错误的女子,比十个御史都可怕。
许敬之来户部"视察"时,特意跟谢令仪打了个照面。
"谢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他笑着说,"户部的老账,连本官都看不太明白。姑娘一眼就能挑出错来,佩服佩服。"
谢令仪微微一笑。"许大人过奖。民女不过是母亲教的一点手艺。"
"令堂是沈氏门下?"许敬之的语气不经意,但眼神很锐利。
"是。"
"沈氏……十年前那桩案子——"许敬之欲言又止,像是想到了什么,"唉,不提了不提了。旧事伤心。"
谢令仪看着他的表演,心里冷笑。许敬之在试探她——试探她对沈家旧案知道多少,以及对萧崇的态度。
"许大人说得对,旧事伤心。"她淡淡说,"但有些旧事,不查清楚,心伤了一辈子也好不了。"
许敬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姑娘说得是。那姑娘慢慢看账,本官先告辞了。"
他走了之后,谢令仪在他站过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细节——他"不经意"地翻了一下桌上的账册,看的是漕运那一卷。
和上次一样。许敬之在翻户部的旧账。他在找什么?
谢令仪回去后,把这个细节告诉了裴渡。
"许敬之一直在翻漕运旧账。"她说,"他不是在帮萧崇查——他是在帮自己查。"
"帮自己?"
"许敬之是聪明人。他跟萧崇不是一条心的。他是萧崇的门生不假,但他也在给自己留后路。他在翻漕运旧账,是想知道萧崇到底贪了多少——如果数目太大,将来追查起来,他作为萧崇的门生也脱不了干系。他在提前评估风险。"
"你的意思是——许敬之可能反水?"
"不是反水。是自保。如果萧崇倒了,许敬之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撇清关系。他翻漕运旧账,就是在准备撇清的材料——看,我早就发现了问题,只是不敢说。"
裴渡想了想。"要不要拉拢他?"
"不。"谢令仪摇头,"让他自己跳。我们不需要拉拢他——我们只需要等。等萧崇倒台的那一天,许敬之会自己站到我们这边来。提前拉拢反而会让他觉得我们怕了他。"
裴渡看着她。"你比本王想的更适合朝堂。"
"我不适合朝堂。我适合账房。"谢令仪说,"朝堂上的人说话绕弯子,账房里的数字不绕。"
裴渡笑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笑——比第一次明显一点。
"对了,"谢令仪想起一件事,"令婉最近怎么样?"
"鸦六回报——令婉在侯府一切安好。她每天偷偷跟灶上的婆子学认字。柳氏最近安分了很多,没有再卖田。"
"那就好。"
"你很在意你妹妹。"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谢令仪说,"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她没有害过我,也没有选择自己的出身。我帮不了她太多,但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在乎她。"
裴渡没有说话。但第二天,听竹苑多了一匣子点心——是给令婉的。裴渡让鸦六下次去看令婉时带去。
谢令仪发现那匣子点心时,看着它愣了好一会儿。
桂花糕。又是桂花糕。
这个男人,把桂花糕变成了某种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