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三章（第1页）

周六的清晨，阳光比往常来得更慵懒些。

白昭芜醒来时，身旁的哪吒正微微蹙着眉。他侧躺着，呼吸均匀，但放在被子外的手无意识地按着肩颈。白昭芜放轻动作凑近，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便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属于凡人的温热。只是这温度里，藏着昨日奔波后留下的肌肉酸痛。

“疼吗？”她轻声问，手掌覆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哪吒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眸子里，此刻还带着刚醒的朦胧，但很快便聚焦在白昭芜脸上。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有些低哑：“不疼。只是这身子骨，确实比不得从前了。”

他说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但白昭芜听得出那背后的疲惫。昨日在家居市场走了一整天，挑选窗帘、确认轨道、搬运样品，哪吒全程护着她，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又弯腰测量尺寸。凡人的躯体没有神力加持，乳酸堆积的酸痛是实打实的。

“今天不是说好休息吗？”白昭芜心疼地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窗帘三天后才送货，婚纱也是下周才试。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煮点小米粥，再热敷一下肩膀。”

哪吒却摇了摇头，撑着手臂坐起身。随着动作，他轻轻吸了口气，但很快调整好呼吸，转头看向白昭芜，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休息归休息，但试纱的预约是上周就定好的。那家店的鱼尾婚纱档期很紧，若是改期，怕是要再等半个月。”

他顿了顿，伸手将白昭芜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况且，我也想早点看到你穿上的样子。”

白昭芜脸颊微热，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期待，可看着哪吒眼下淡淡的青黑和起身时微微僵硬的肩背，犹豫还是浮了上来：“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哪吒打断她，语气坚定却柔和，“只是站久了会有些酸，歇一歇就好。昭芜，我想陪你走完这些流程。一步一步，都是真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比昨日慢了些，但每一步都走得稳当。白昭芜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晨光勾勒出他宽阔却不再蕴含神力的肩线，心里那点犹豫渐渐被一种柔软的酸胀取代。他正在用这具凡人之躯，笨拙却认真地融入她的世界，不遗漏任何一处细节。

“那……我们晚点出门。”白昭芜跟过去，从柜子里拿出热敷贴，“先敷一会儿，吃过早饭再走。今天不赶时间，慢慢来。”

哪吒回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听你的。”

上午十点半，两人抵达了位于市中心商圈的婚纱店。

店里已经有些热闹，几对情侣分散在休息区和试衣间外。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和布料特有的清新气息。白昭芜挽着哪吒的手臂，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微微出汗，体温也比平时高了些。

“累了吗？”她低声问。

“还好。”哪吒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安抚着她的手背，“只是这地方人多，空气有些闷。你紧张吗？”

白昭芜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怕穿出来不好看，也怕……尺寸不合适。”

鱼尾婚纱对身材的要求极高，她虽然不算胖，但总担心自己驾驭不了那种包裹感极强的剪裁。哪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穿什么都好看。而且，就算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慢慢改。今天只是试，不是考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白昭芜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白小姐是吗？您的预约到了。”店员微笑着走来，引着他们走向VIP试衣区。

等待的间隙，哪吒找了张靠墙的软椅坐下。白昭芜注意到他坐下时，腿部肌肉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姿势，将重心偏向一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她心里一酸，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替他揉了揉膝盖上方。

“你去试吧，我在这儿等你。”哪吒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不用管我，慢慢挑。”

白昭芜点点头，跟着店员进了试衣间。

厚重的帘子拉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白昭芜换上那件鱼尾婚纱时，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雪纺与蕾丝交织的裙身紧紧贴合着腰线，向下逐渐散开，如同人鱼的尾鳍。她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跳得厉害。

真的……可以吗？

她转过身，犹豫着拉开帘子。

试衣间外的休息区，哪吒正微微垂着头，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白昭芜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停滞了半拍。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急，甚至忘了自己腿部的酸痛，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昭芜……”他声音有些哑，目光从她的肩颈一路滑到裙摆，又回到她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的惊艳，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白昭芜脸颊发烫，下意识想拉一下裙摆：“是不是太紧了？腰这里……”

“不紧。”哪吒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却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很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腰侧的蕾丝边缘，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什么。“这里收得很好，衬得你……”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低低笑了一声，“衬得我想立刻把你娶回家。”

白昭芜眼眶微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看着哪吒，发现他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些。凡人的躯体久站确实吃力，但他站得笔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白小姐，这款确实很适合您。”店员适时地走过来，手里却拿着另一件蓬蓬裙的婚纱，“不过如果您喜欢更华丽一点的，我们还有这款重工刺绣的，很多新娘都喜欢……”

“不用了。”哪吒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他侧过身，挡在白昭芜和店员之间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她喜欢这件。鱼尾的剪裁很衬她的气质，不需要其他款式。”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点头：“好的，那我们就先定下这款的意向。需要量一下具体尺寸，方便后期修改。”

“好。”白昭芜应下，转头看向哪吒，“你去坐会儿吧，量尺寸要一会儿。”

哪吒摇摇头，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我站着就好。看着你。”

白昭芜无奈又心动，只好任由他站在旁边。量尺寸的过程中，哪吒始终安静地守着，偶尔在她需要转身或抬手时，默默递上披肩或水杯。白昭芜能感觉到他的疲惫在累积，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仿佛这具凡人之躯的每一次酸痛，都在为此刻的惊艳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