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含着一口饮料差点呛死,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咳的时候牵动了左肩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我的问题好笑?还是因为你在想怎么回答?”五条悟歪着头看他,眼罩下面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欠揍的弧度。“因为饮料呛的。”“你喝的是运动饮料,不是碳酸饮料,不会呛。”朔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着五条悟。晨光落在那个人的白色头发上,把整片白色染成了淡金色。制服上全是污渍和破洞,袖口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但他的笑容在晨光里很亮,亮到朔觉得刺眼。“真的。”朔说。两个字,说完就把脸转回去了,继续喝饮料,耳朵红得能滴血。五条悟没有回答。但朔感觉到他的小指又搭上来了,搭在他的小指上,轻轻蹭了一下。----------------------------------------你发烧了回到家的时候,朔觉得自己还行。手包扎过了,脸上贴了三个创可贴,腿上的淤青家入说不用管,自己会消。他换了睡衣,躺到床上,五条悟站在门口问他要不要喝水,他说不用。五条悟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他说不饿。五条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关上了门。朔闭上眼睛。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造反。先是冷。冷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发抖,他把被子裹紧了还是抖,牙齿打架打得咯咯响。然后是热,热得像被人扔进了开水里,他把被子踢开,汗水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他想起身去拿体温计,但他起不来。不是没力气,是天花板在转。他盯着天花板上那个吊灯看了大概两秒,觉得吊灯在朝他砸下来,赶紧闭上了眼睛。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他伸手去摸,没摸到,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把水杯碰倒了。水洒了一床头柜,手机泡在水里嗡嗡地响。门被推开了。五条悟冲进来的时候光着脚,头发是湿的——刚才在洗澡。他看到朔躺在床上,脸颊红得像烧过的炭,嘴唇干裂起皮,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手指还保持着够手机的姿势。五条悟走过去,手背贴上朔的额头。烫的。“你发烧了。”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慌乱。他摸朔额头的时候指尖在抖。“没。”朔闭着眼睛否认,声音像砂纸磨出来的。“你在说胡话。”“没有。”“你刚才说‘吊灯你别砸我’。”朔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地看着五条悟,看了大概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克制的笑,是一种烧糊涂了的、毫无防备的、傻乎乎的笑。“五条悟,”他说,声音黏糊糊的,“你怎么有两个头。”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你烧到四十度了。”“没有。”“你有。”“你物理意义上的有两个头吗?”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出房间。朔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微波炉的声音。他想去帮忙,但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吊灯没有砸下来,但他还是觉得它在动。五条悟回来了,手里端着水盆、毛巾、退烧药、退热贴、体温计……他把东西全放在床头柜上——那个被水泡了的床头柜,水已经擦干了,手机也被擦干了放在一边。“张嘴。”五条悟把体温计递过来。朔张嘴,含住体温计,含了大概十秒就觉得舌头累了,想说话。五条悟按住他的嘴唇。“别说话,含五分钟。”朔含了大概十秒,又张嘴了:“我好像——”“三分五十秒。”“你怎么知道——”“闭嘴。”朔闭嘴了。他看着五条悟把毛巾浸湿、拧干、叠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体温计响了。五条悟抽出来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朔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他已经烧得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水。但他看到五条悟拿着体温计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四十一度三。”五条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钟里,朔觉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变重了。“没事,”朔说,“烧一烧杀毒。”五条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是一片空白的、像什么东西被突然掏走了的空白。他把退热贴撕开,贴在朔的额头上。冰凉的感觉从眉心炸开,顺着鼻梁往下蔓延,朔舒服得哼了一声。然后五条悟把冰袋用毛巾裹了,塞进朔的腋下。朔被冰得缩了一下,肩膀夹紧了冰袋,像一只被塞了温度计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