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就此沉沦在睡梦中,再不能醒来。
可路有尽时,天终究会亮。
山洞的尽头,天光乍破,迸发出一道道白光,如同黑暗与光明的传送门。赤胤还没来得及与身旁的女子告别,便被强行从睡梦中拉出。
带着些失落与怅然,赤胤缓缓转头,却看到那梦中的女子仍在身旁。
女子眸中春水已散,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仅这一眼,赤胤便知道,女子也心悦于他。在洞中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意,现在也还来得及表露。
只是那双眸子,他隐约有些熟悉,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他抬手,欲将女子面上的红纱扯落,想看清女子面容。
他想告诉她,不管她是谁,既然与自己两情相悦,那他便会去求母亲,让他将她,娶进梅庄。
红纱落下的一瞬,赤胤蓦然睁大了双眼,惊出一身冷汗。
是久久!
竟然是久久!
赤胤瞬间从榻上坐起,身体止不住颤栗,不住地大口喘息。
窗外繁星闪烁,仍是夜间。
屋内昏黄的烛光还未熄灭,有一股淡淡的气息弥漫在床榻间,榻上只有他一人。他额头有冷汗冒出,衣裤仍穿在身上,带着些濡湿的余温。
是梦中梦。
赤胤轻轻舒出一口气,缓缓低头,将身体蜷缩在榻角,抱膝而坐,把头埋在膝间。
幸好……幸好……只是梦……
幸好……他不曾真的说出什么有悖伦常之言来……
母亲数次询问他,心病因何而起。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若是父亲母亲知道,他们最疼爱的儿子,对他们的女儿心有龌龊……
若是久久知道,她一直敬爱的兄长,对她生了不轨之心……
只要想想,赤胤便陷入无限的恐惧中。
不知廉耻,枉顾伦常。
他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那些有违人伦的肮脏心思,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只要自己不想,就会随时间慢慢淡去。
可每到夜阑人静时,梦魇便会如约而至。将那些他深埋在心底的隐秘,全部剖开,暴露在外,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无处躲藏,也无法逃匿。
便是在梦里,那也是一种罪过啊。
他怎可……怎能……
做这样的梦。
那个人,不能入梦。
那些心思,更不能表露,哪怕是在梦中。
夜还很深,赤胤强睁着双眼,望着竹林在窗纸上投下的暗影,迫使自己不去入睡。
似乎只要不入睡,他那些龌龊不堪的心思,就连梦魇,都不会知晓。
窗外的竹林追究还是安静了下来,天际一点点泛白。春风消散在晨起的日光中,只凝下些许露珠在竹叶上,证明昨夜曾吹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