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钟了。
e她打开电脑,按部就班地把那台连接着分析系统的电脑打开,然后从帆布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到今天记录的那几页。
密密麻麻的速记符号像是某种密码,只有她自己能读懂。
她一边看一边往系统里塞,键盘敲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这些编码,她已经用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
“样本007,创作行为观察,第四日。下午时段,飞天纹身绘制。观察要点:手部稳定性9。610,较前日提升0。3。呼吸频率在观察者靠近后出现明显波动,从16次分升至19次分。注意:此波动是否源于观察者效应,需进一步验证。”
她敲下最后一个字才停下来,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完成了作业的小男孩。
"观察者效应。"这是实验设计里的一个经典概念。
观察者的存在,本身就会改变被观察对象的行为。
她知道这个,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她尽量保持同被观察者的距离,尽量不跟被观察者说话,尽量让自己像墙上的一幅画、角落里的一件家具出现在被观察者眼里。
然而,今天——
今天的记录清楚地显示,她没有做到。
她的靠近让他的呼吸加快了。
这是事实。数据不会撒谎。
但数据没有告诉她的是——她为什么会靠近?
画室那么大,她完全可以站在距离被观察者三米外观察。
那个距离足够看清被观察者每一笔的走向,每一个微表情的变化。
可她偏偏站到了距离被观察者一米以内。
近到能闻到被观察者身上那种说不出的,却又令人很享受的味道。
近到能看见被观察者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这不是观察的需要。
这是别的东西。
林深盯着屏幕上那行“需进一步验证”时,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可笑极了。
她是用学术语言在对自己撒谎。
“进一步验证”。
她说得好像这是一个可以通过增加样本量、重复实验来解决的科学问题。
她关掉录入界面,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那个文件的命名是一串编号加一个她从不跟任何人提起过的单词:
observer_self_analysis。(观察者自我分析)。
这是她从读博就开始建立起来的私人档案,专门用来记录自己在研究过程中自己的心理状态、潜在偏见、移情反应——
即,所有那些“污染实验环境”的主观因素。
陈教授不知道这个文件的存在,任何一个导师都不会要求自己的学生做到这种程度的自我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