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清理只清出了两米长一米宽的面积,今天她要从边缘往外扩。
铲子太粗,容易划伤涂层,她换了方法用手指——先把表面的砂粒和碎金属屑一点一点拨掉,再用隔热毯的边角蘸了一点水,擦去封层表面的氧化层。
水在镜面封层上凝成水珠滚开——零摩擦,数据板上写的没错。涂层下面的金属干净得像昨天才出厂的。
她沿着昨天清出的边缘继续往外扩。左下角,铲子拨开一堆压实的废料后,露出了第二块板的接缝——两块板之间的缝隙不到一毫米,严丝合缝。
她用指甲沿着缝划过去,整块。从左下角到右上角,这条缝延伸了至少三米。
她清了半个钟头,面积从两平米扩到了四平米,还没到边缘。板面的弧度在往两侧弯——这块板包裹着一个曲面,一个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的曲面。
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在金属板中心偏左的位置,封层下面有一个微凸的圆形区域,直径大概一个拳头。她的指尖划过去的时候,触感变了——镜面封层是光滑的、冰凉的、零摩擦的,这个区域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指纹,像某种螺旋。
她用水擦了擦这个区域,氧化层褪去后,一块暗蓝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炁晶。
嵌在装甲板内部,跟"热的"的炁晶碎片同一种材质——暗蓝色,有油脂般的光泽,在铁息残余中微微发光。
但这一块比手指碎片大出十倍不止,嵌在这台灵械躯干装甲内部,像一个器官长在胸腔里。
苏简的手停在这块炁晶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掌心里的"热的"忽然变烫了——温度在一秒之内从微温跳到了灼手的程度。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炁晶碎片的光从暗淡变成了刺目的蓝白,昨天它收敛光芒的样子、铁息暴涨时它对着天上闪烁的样子,全在这一秒里涌了回来。
然后"热的"的光灭了。彻底灭了,连微温都没有了,像一根被拔掉的插头。
苏简的呼吸停了。
她低头看掌心,"热的"的炁晶碎片暗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温度在往下降——从灼热到温,从温到凉。
断了。跟主躯干的连接断开了——手指碎片和这块嵌在装甲里的炁晶核心之间的共振,在她靠近两厘米的时候,"热的"把所有的能量都交了出去,像一根火柴把自己烧完了去点一盏灯。
"热的"在把信号交给主核心。
苏简盯着掌心里那块暗下去的石头。
十七年来她捡过的每一块废铁、每一个灵械残骸的碎片、每一块她起过名字的东西——没有一块会"灭"。东西不会自己关掉。铁不会冷。废铁就是废铁,放在那里一千年还是那个温度。
"热的"灭了,因为它是活的。活的东西才会选择灭掉自己。
她把"热的"放在金属板表面上,碎片的金属边缘碰到镜面封层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她把右手的手指放回那块暗蓝色的炁晶核心上方。贴上去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碎片记忆,没有铁葬原之战的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变化,没有铁息涌入。
她的指尖贴在炁晶核心的表面,暗蓝色的表面光滑而微凉,纹路细密,螺旋形的,像某种生物生长留下的年轮。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注视。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出现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注视是活物才有的行为,金属不会注视,废铁不会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