炁晶核心的心跳顿了一下,然后恢复,频率比之前快了一拍。
苏简觉得那是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在炁晶核心前跪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个钟头。她的手一直没有移开,膝盖在金属板上跪得发麻,左肩的旧伤在抽。
她把手抬起来的时候,炁晶核心的光暗了,温度也在退——但退的方式跟"热的"不一样:"热的"是突然灭掉,像拔掉插头;炁晶核心是缓慢地暗下去,像一个人重新闭上了眼睛。
注视收了回去,但苏简知道它还醒着,在闭着的眼皮底下醒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热的"——炁晶碎片还是暗的,凉的,信号交出去了,暂时不会回来。
她把"热的"攥在手心里,凉的石头,但她的手是热的——被炁晶核心烫过的指尖还在发烫,热量从她的皮肤往炁晶碎片里渗。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她不知道很多东西:不知道炁晶核心为什么会"看"她,不知道它等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那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多久。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偶然出现在铁葬星上的。
十七年来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废料堆里的孤儿没有资格问"为什么是我"——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但现在一个活了上千年的东西告诉她:你来了,我在等你。
苏简站起来,腿麻得厉害,她扶着星舰肋骨缓了一阵。
铁息在脚底流着,浓度比她进来时高了一截——炁晶核心的心跳把周围的铁息搅动了,像往平静的水里扔了一块石头,涟漪还在往外扩散。
她拿起铲子和撬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块暗蓝色的炁晶核心,光已经完全收了回去,表面跟周围的镜面封层融为一体,在黑暗里看不清边界。
但它在那里。醒着。
苏简从星舰裂缝里钻出来。
铁锈色的云层比早上更厚了,烂骨林还是安静得没有一只铁尸蜥。
她站在星舰骨架的阴影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感知范围缩在热坟区和烂骨林之间,那个飞行器的位置她凭记忆还能指出来,在大气层中段,还在扫描。
她往废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把"热的"跟炁晶核心的距离缩短,让它们之间的共振重新建立,让那个心跳继续。
她没注意到——脚下的铁息在往她走的方向流。
在铁葬星的高空,一艘深矿公会的勘探船悬停在大气层中段。船载炁晶波动监测仪的屏幕上,数值从基准线跳了一下。
技术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数值又跳了一下,然后开始攀升。50%。120%。
技术员站起来的时候撞翻了杯子。200%。260%。屏幕上的曲线像一把被折弯的刀,刀尖朝上。300%。
铁葬星方向。
炁晶波动飙升300%。船长从驾驶席上转过身,看了三秒屏幕,然后他的手伸向通讯台——在手指碰到通讯键的时候,停了。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数字报上去。报上去,深矿公会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派勘探舰队来。不报——这个数据值钱到足够让他一个人退休。
他的手停在通讯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