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8章（第1页）

苏清晏几人跟着王阿苓来到村尾最偏的土坡上，他家土墙上已经裂开细小纹路，地上堆着杂乱的干草，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辣椒。

院里坐着一位须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神色沧桑的老人——王茂林，他正低头编竹筐，粗粝的手指缠着竹条，满是裂口。

看到来人，他瞬间了然，从兜里摸出铜烟袋，烟雾裹着深秋的寒气散开。

苏清晏忍不住皱眉，干嘛突然抽烟，真难闻！

还是好脾气地走过去，语气温和：“村长，我们今日来是想问问您，您有没有想过和您弟弟尝试沟通？把误会说清楚。”

“如果两个村子可以重归于好，共同守护一片地，这样就不会因为土地问题吵架，而且我觉得，明明心里惦记对方，却还要假装不在意，真的很难受。”

“或许你弟弟也想跟你和好呢，只是你们都不愿意迈出这第一步。”

王茂林盯着前方，眼神空洞，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每次看到他，我总能想到父母多年来的偏袒与爱护，那些都是我不曾拥有的，可我知道那不怪他，毕竟他也左右不了父母的偏爱与厌恶。我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他。”

所以他选择逃避，这一逃，就是很多年。

“而且，他过得挺好的。”王茂林苦笑一下，“东埠村，各方面条件都很好。说起来，我不是个好村长，西堰村在我的带领下，越来越差，早知道当时就让父亲把地全分给他了。”

苏清晏感觉王茂林的精神状态很不对，他太消极了，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他自己身上。

说到底，当年父母的偏爱，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心里，从来不曾拔出，所以会越来越痛，越刺越深。

这是他的心结。

沉默许久的王阿苓突然出声，语气坚定：“谁说的！你可是最好的村长！虽然西堰村环境不好，可你把仅剩的好房子让给我们，自己住在偏僻的村尾；你把为数不多的田地都给我们，自己什么都没留；村长，你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得甚至。。。。。。。忽略了自己的委屈。“

她句句真诚，全是在为王茂林打抱不平。

王茂林愣住了，心里泛起层层暖意。

他磕了磕烟袋锅，语气沉了几分：“这些年东埠人处处欺负西堰村，仗着自己条件好点，便看不起我们，抢水占埂，村里人都没少吃亏，全都憋着气呢，我身为村长，不能按着大家的头低头。”

他抬头，眼底带着失落：“而且，王茂田未必愿意见我，何必自讨没趣。”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清晏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劝，只是叮嘱他留意阴雨，便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何以柔轻轻叹气，语气失落：“感觉村长好可怜啊，从小在不公平的家庭中成长，不仅没有影响到他，还带着一颗善良宽厚的心去对待他人。”

“说到底，明明都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如此偏心呢？”

盛槐序淡淡开口：“因为父母在生育两个孩子时的心性、环境、经历都不同，所以对待孩子的态度也不一样。”

“很少有家庭可以衡量平等的爱给两个孩子，因为真的很难。或许只是看到那个孩子，就会想到当年的痛，他就像那场痛苦留下的印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过往的伤痛。”

当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只有牺牲那个最善良的才能风平浪静。

苏清晏心里像堵了块棉花，在她原本的世界，她也是个痛苦。

她和王茂林一样，被动接受着这场痛苦的凌迟。

与此同时，东埠村，王茂田家却是一番安稳圆满的光景。青砖院墙，院里晒着饱满稻谷，屋内窗明几净，院内时不时传来说笑声，烟火气十足。

他早已娶妻生子，儿女皆已长大成人，家中人丁兴旺，衣食无忧，过着人人羡慕的安稳日子。

王茂田听完金书禾他们三人的提议，端着茶碗沉默许久，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难言的酸涩。

“那时候的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母很爱我，我想要什么都会有。后来我发现，哥哥总是不爱笑，就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给他，我想让他开心，可是母亲总是阻止我，她说这些都是我的，哥哥不需要。”

他看到王茂林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背影孤单又落寞。

“我后来在想，如果当时我勇敢点，站出来反驳他们，或许哥哥也不会这样了，当时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那边。”

在这场无声的凌迟里，他也成了帮凶。

“这些年我不敢主动去找他，反倒像是用父母给的圆满，去戳他一辈子的苦楚。偷偷送过去的东西也被送回来，我不想惹他心烦，更怕听见他亲口说讨厌我。”

至于村民那边，他无奈地摇头：“村里的年轻人从小日子安稳富足，打心底里瞧不起穷苦破败的西堰，总觉得跟他们往来是吃亏，怕被拖累，一提到两村和好就满心抵触。我虽然身为村长，可我还要顾着全村人，很多事，真的身不由己。”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同样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