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了。
茉时怀发现,莉优元在班上几乎不说话。
她没有刻意的沉默。
她到教室没有固定的时间,到了就安静地看书;上课时专注听讲,笔记写得工整清秀;下课后要么低头看书,要么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有同学找她说话时,她会礼貌地回应,但从不主动开口。同学们被她这温柔又淡淡的性格吸引,所以总是来找她。徐芷彤就是最活泼的那个。
莉优元的成绩很好,尤其是英语和物理。英语老师让她读课文时,她的发音清澈标准,像泉水叮咚。她的物理解题思路清晰且做题速度很快,就像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她写的那篇小作文被当成范文在全班朗读“旋律中的忧伤不是坠落,而是像秋天的叶子,安静地飘向大地。”茉时怀听着,觉得她写的不是作文,是她自己。
而他呢?
完全相反。
茉时怀很快和班上的男生打成一片。课间休息时,他的座位周围总是围满了人,有聊球的,借作业抄的,约着去小卖部的,还有隔壁班慕名来认识“那个踢球很厉害的茉时怀”的。他说话声音清朗,笑声更有穿透力。
而她就坐在他旁边,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像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热闹得像夏天的蝉鸣。
一个安静得像冬天的落雪。
他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茉时怀偶尔会问她借笔记,因为她的笔记总是最完整的。偶尔会把妈妈做的小饼干推过去,小声说“尝尝?”她会轻轻摇头,或轻声说“谢谢”,然后收下。对话总是很快就结束。
但她收下的饼干,会小口小口地吃掉,一点碎屑都不剩。茉时怀偷偷看在眼里,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十一月的某个傍晚。
足球训练结束后,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金红色,队友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茉时怀在更衣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和队友们互相道别后,突然想起书包还落在教室。
他独自返回教学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橙黄色,墙上挂着的名人画像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故意往钢琴教室走去,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有钢琴声。
那旋律他听过,但叫不出名字。轻轻的,柔柔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像秋天的第一场雨。音符一个个流淌出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钻进他的耳朵,落进他的心里。
他放轻脚步,走到钢琴教室后门。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他从那道光里望进去……
然后他忘记了呼吸。
莉优元坐在钢琴前,背对着他。
夕阳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金色的光晕里。她的头发被染成了浅栗色,发丝的边缘镶着一圈毛茸茸的光。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盯着琴键,侧脸的线条温柔得像一首诗。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有时快得像蝴蝶振翅,有时慢得像水滴落下。每一次触键都那么精准,那么从容,仿佛那些音符本来就住在她的指尖,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自己流淌出来。
茉时怀靠着墙壁,屏住呼吸。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弹琴的那个午后。那时候他站在门口,也是这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很熟,只知道这个莉优元弹琴的样子,让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发光”。
不是耀眼刺目的光。是温柔的、安静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光。
琴声渐弱,最后一个音符像叹息一样,消散在黄昏的空气里。
莉优元轻轻放下手,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晚霞。夕阳把她的侧脸镀成浅金色,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茉时怀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她微微动了一下,开始整理琴谱,他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莉优元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时,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受惊的小鹿。
“茉同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惊讶,但没有不悦。
“你弹得真美。”茉时怀说。他的声音有点哑,是真心话,“我在外面都听入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