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了左手边,时光是一条安静的河。
高一上学期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淌过去,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尾巴。
这几个月里,茉时怀和莉优元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午饭,一起走过无数个清晨和黄昏。除了社团活动不得不分开的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一起上学回家。
清晨七点二十分,那棵银杏树下,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银杏树的叶子从翠绿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枯黄,最后落得干干净净。梧桐树的枝桠变得光秃秃的,在冬日的天空下画出细细的线条。清晨的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飘散在风里。街上的人越穿越厚,从单衣换成毛衣,从毛衣换成羽绒服。
但茉时怀的心,一天比一天暖。
每天早晨,他都会提前十分钟到那棵银杏树下等她。有时候靠着树干看周围,有时候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发呆。但只要那栋公寓楼的门打开,他的目光就会立刻锁定那个方向。
她总是准时出现。
七点二十五分,公寓楼的大门打开,她穿着整洁的校服走出来,浅蓝色的校服外套,同色系的裤子,裤脚刚好盖住脚踝。
看见他时,她会微微怔一下,虽然每天都见,但她好像还是不习惯有人在等她。然后她会穿过街道,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一句:“早。”
“早。”他笑着回应,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路上,他会把早餐递给她。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小蛋糕,都是妈妈做的,用保温袋仔细包好。她每次都会接过,轻声说谢谢,然后一边走一边慢慢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慢,很小口,像只小兔子。他有时候会偷偷看她,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看她偶尔被烫到轻轻呼一口气,看她吃完后把包装纸仔细叠好收进书包侧袋。
她发现了他的目光,会侧过头看他一眼。他立刻假装在看别处,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不会戳破。
下午放学,如果两人都没有社团活动,就会一起回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很近的小树。路上他们会聊一些有的没的,比如今天课上发生的事,老师讲的冷笑话,食堂新出的菜,他家楼下那只胖橘猫又干了什么蠢事。
她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但他从来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需要刻意找话题。有时候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什么也不说,他也觉得很舒服。
到了那栋公寓楼下,她会停下脚步。
“明天见。”她轻声说。
“明天见。”他笑着挥手,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每一天都是这样。
简单,平淡,却让他觉得满足。
莉优元,在班上依然是个安静的存在。是淡淡的,像清晨的薄雾,让人看得见却抓不住。
同学们和她说话,她会礼貌地回应,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有人需要帮忙,她会默默地伸手,然后安静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但从不主动靠近谁,也从不多说一句话。课间休息时,她要么低头看书,要么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第一个注意到她的,是徐芷彤。
徐芷彤坐在莉优元斜后方,是个眼睛大大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说话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浅蓝色校服,但总是把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显得很利落。她属于那种天生自来熟的人,开学第一周就和全班大半的人混熟了,第二周开始给每个人起外号,第三周已经能在课间随意坐到任何人旁边聊天。
“优元!”
那是十月的一个课间,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教室的地板上,像一块块金色的瓷砖。莉优元正低头看书,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见一张笑得灿烂的脸凑在眼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在看什么书呀?”徐芷彤自来熟地趴在她桌边,好奇地往书页上瞄。
莉优元愣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给她看封面——《小王子》,英文原版,淡黄色的封面上画着一个金发的小人儿站在星球上。
“哇!英文原版!”徐芷彤眼睛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你看得懂吗?”
“嗯……”莉优元轻轻点头,“慢慢看,可以。”
“好厉害!”徐芷彤由衷地赞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我英文阅读简直灾难,上次考试那篇阅读理解,我看了三遍都没看懂,最后全蒙的C。”
莉优元看着她夸张的表情,轻轻笑了笑。
“你看的什么呀?给我讲讲呗。”徐芷彤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我听说这本书特别有名,但从来没看过。讲什么的?好看吗?”
莉优元犹豫了一下,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开书,找到其中一页。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一段……”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泉水滴在石头上,“是说小王子遇到了狐狸。狐狸告诉他,驯养的意思,就是建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