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劳动节,莉优元的父母回来了。
是那种毫无预兆的的回来。下午她正在客厅里弹钢琴,指尖刚滑过肖邦第三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那一串如泣如诉的中段旋律,门锁就响了。她抬起头,看见妈妈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踩着细跟高跟鞋走进来,爸爸跟在后头,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妈妈的目光先环顾客厅——钢琴、摊开的琴谱、茶几上半杯凉透的柠檬水——最后落在她身上,嘴角弯起来:“元元,过来让妈妈看看。”
她应声走过去,被妈妈拉着转了两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妈妈的手搭在她肩上,捏了捏她的肩头,然后松开,旋身在沙发上坐下。爸爸已经在旁边翻起了手机。
“比赛我看了,弹得不错。”妈妈靠在沙发背上,声音不紧不慢,“不过第三乐章的节奏还可以再稳一点,你有时候会偏快。”
莉优元坐在旁边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又问了最近的成绩、练琴的时间、有没有参加别的比赛。她一一回答。客厅里吊顶的灯很亮,纯白的灯光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静得能听见爸爸手机屏幕滑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沙发旁边的抱枕动了一下。橘色的小脑袋从两层抱枕的缝隙里探出来,耳朵抖了抖,迷迷糊糊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四只小短腿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小碎步走到莉优元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妈妈愣住了:“这是什么?”
“我养的小猫,它叫初夏。”莉优元低头看了初夏一眼,声音很淡,“上个月捡到的,被人丢在路边,我就带回来了。”
妈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一个人住,养什么猫?你平时要练琴要学习,哪有时间照顾它?而且猫毛到处都是,会影响你弹钢琴的环境。”
“我已经养了两周了,没有影响弹琴。”
“不行,你不能养,去找个人送走。”
初夏蹲在莉优元脚边仰头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那团小小的、温热的橘色,安静地依偎在她脚边,仿佛听懂了什么。
莉优元说:“我要养。”
“你一个小孩子拿什么照顾?”
“我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我有时间也有钱,我可以自己养它。”
妈妈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只猫,脏兮兮的,到处掉毛!”
“它不脏,我每周都给它洗澡。”
“不行就是不行。要么这只猫走,要么你现在就跟我走。”
客厅安静了两秒。只有初夏的尾巴轻轻扫过地板的声音。
莉优元低头看着脚边的初夏。她蹲下身,轻轻把它抱起来。猫咪在她怀里乖乖地没有动,小脑袋搭在她臂弯里。她转身走进房间,拿上手机和一个小包,又走出来,经过沙发,经过妈妈,经过爸爸,脚步没有停顿。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你去哪?”
她没有回头,轻声说了一句“我走了”,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她打车去了郊区的别墅。那是哥哥初中之前住的旧房子,后来家里在市区买了新房就空下来了。哥哥带她来过几次,给她留了一个房间,说“万一你想一个人待着就来这里”。她很少来,但她有钥匙。
别墅很大,很豪华,也很安静。每周都有人定时打扫,空气里浮着一种空旷的、干净的冷。她打开灯,把初夏放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下来,看着空旷的客厅,安静了很久。初夏在她膝盖上转了两圈,像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蜷成一团,小脑袋搭在她手心里,轻轻闭上了眼。
她低头看着初夏。那团小小的温暖在她掌心里慢慢呼吸着,胡须轻轻颤动,安静得好像世界上只剩这一个地方可以依靠。
莉优哲的消息很快发过来:“你别乱跑,等我过来。”她回复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