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不是为她准备的婚礼,而是为刘烁那今日迎娶新的夫人。
桑榆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心脏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挪,踏上正堂前的台阶,视线死死落在窗纸上那两道相互依偎的影子上。
挑开那扇窗,却看见红烛光晕里,刘烁手里拎着那柄象征着吉利的喜秤,轻轻挑起了新盖头的垂落的红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从前无数次替她拂去肩头落花的动作一模一样。
她像失去了全部力气,身子软软滑了到地上。
周围隐匿的护卫早就围了上来,冰冷的刀刃抵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架在原地,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看着那个男人,撕心裂肺地哭号出声:“刘烁,你竟然骗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屋里的挑盖头的动作顿了顿,接着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轻啧,刘烁低头对着身侧的新妇说了句什么,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紧接着门被缓缓拉开,刘烁一身大红喜服站在门口,清俊的眉眼依旧是她刻在心上模样,可看向她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
桑榆望着他,想起前些日子他对着明月许诺,说这辈子都会护着她……每一个眉眼都如此鲜活,柔情蜜意不似作伪。
可眼前这双看向她的眼睛,却寒凉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正要开口质问,可锋利的剑尖却猛然从她心脏穿过。她低头看着刺入身体的剑——这是半年前她为刘烁到南岭,好不容易寻到的万年玄铁所制。当时他握住那剑笑着拉住她的手不放,心疼她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看着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桑榆的视线渐渐模糊。
只听得那个她爱了十多年的男人,冷冷地说了一句:“林清家人,该杀!”
恍如惊天轰雷,桑榆抬眼看向他,喃喃问道:“林清家人?什么意思?”
就在今早,御史林清一家因贪腐案都被皇城司武德使严松带走,而她的软轿正好路过现场。
三年前她便知晓,林清与他刘烁间有弑父之仇。可刘烁却从不让她参与刺探林清的任务。
她与林清家有何关系?难道这十多年的相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骗局?在刘烁眼里,她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吗?
当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桑榆最后看了一眼刘烁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恨意像野草一样在她心底疯狂生长。
她突然像发了狠,手里握紧的金钗,往那负心人飞速击出。
可刘烁也正死死盯着她的动作,他太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的性子了,当刺客多年,几乎从未失手。更何况,她的武艺还是出自他手。
就在金钗就要扎入胸口前,他侧身一避,桑榆却迅速弯了弯手腕,金钗便往刘烁左肩胛骨位置没入半寸,他瞬间便觉得伤口处由酥麻变成了刺痛,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直直往后倒去。
“呵呵”桑榆发出了一声冷笑,金钗击中他那便够了。
这是你送给我的金钗,钗里有我最新研制的毒,一起死吧,刘烁!
桑榆口中无声说道。
屋内的新婚夫人,眼见新婚丈夫倒下,立刻从里间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连手上持着的圆扇也给扔到了身后。
她扶着刘烁,恶狠狠地盯着桑榆,那眼中似有火光,要把桑榆焚烧殆尽。
“叫医官,快给我滚去叫医官!”她指着一个护卫厉声叫喊。
“剩下的人,给我杀了她,立刻!立刻!”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刺破了整个刘府的天空。
这人是!?原来如此,原来是她!
周遭的护卫有些还是桑榆的旧识,低声和桑榆说了句“抱歉”,接着数柄长剑都穿透了她的身体,痛感从四肢百骸传上来。
在最后的一瞬,桑榆看着那躺在别的女人怀里的男人,运功将她在金钗上沾上的毒药从指尖排了出来,喘着气一脸淡漠地看着她。
她扑哧一笑——对啊,刘烁三年前曾到南疆跟着一术士学了这排毒之法,他还曾教过自己……
桑榆慢慢往后倒去,留下了最后一滴不甘心的泪。
闭眼的那一瞬,她心里暗暗发誓:黄泉路上,奈何桥边,她定然不喝那碗孟婆汤,她要永远记住这两个人、这滔天的恨意,若有来世,今日二人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痛楚,她定要他们百倍千倍地,血债血偿!
光影交错,桑榆并没有等来她要拒绝的孟婆汤,只等来了那水漫口鼻的窒息感。
她猛地睁开眼,但见自己身在水中。
抬头望去,视线模糊间,一个妇人装扮的影子一闪而过,那人的右手中指指腹似是有一圈白。
好冷啊,我这是死了吗,投胎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