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嫣红的卡罗拉玫瑰在不知不觉中绽开了花蕊,是晚春初夏的时节,散发着阳光与湿润泥土交织的气息。
距法院那场小型暴乱已过去半年的光景,期间,玛格达也多次与阿伦交谈过相关话题,从他的口中得知,那些扣押平民的贵族敌不过琥珀宫殿与市议会的双重施压,早已将人释放并与家人团聚了,这令她暗自松了口气。
而那些混在人群中的煽动者,仿佛人间蒸发般不见了踪影。阿伦在谈及此事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玛格达倒很少见到他这副生气的模样,不免觉得有趣,时常会就此事调侃一番。
而巴里斯的身体的确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他多次提出回司法院,可还是拗不过玛格达强硬的态度,直到彻底休养痊愈之后才重新开始工作。
迟来的婚后生活令玛格达的身心变得平静许多。只是那场暴乱的消息不知被谁传遍了整个社交圈,她抽空参加舞会时,总会被人询问起那场事故的经过,或是借关心巴里斯身体的由头八卦他们夫妻二人的近况,都被她一一敷衍了过去。
以至于她在那段时日里经常叹气,工作上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可连休息日竟也要与他人斗智斗勇。玛格达心中郁结,总担心自己会为此多长出几条细纹。
不过好在,凡瑟尔内总不缺新的劲爆八卦,淑女们很快便将这个无聊的话题抛之脑后,那些恼人的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挪开,玛格达也顿觉神清气爽起来。
清闲的时光总让人生出几分惰意,或许就连巴里斯这样的人也不例外。当玛格达第一次透过办公室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时,不禁愣怔住了。
她印象中,自己的丈夫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即使婚前时他偶尔也会在琥珀宫殿等她下班,可因为工作性质和性格使然,他休假期间,大部分时间还是会花在家中的藏书楼内,翻阅一番书籍和报纸,做一些重点批注,直至深夜才会洗漱就寝。所以二人除了一些工作事宜需要沟通,或是一同出席重要宴会之外,几乎很少并肩出现在公共场合。
“你怎么来了?”玛格达匆匆收拾后便下了楼,担心道,“有什么事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司法院会有其他人和我对接的。”
额前的碎发扫过他的眉眼,翠绿色的眸子停在她的身上,轻轻地眨了一下。
“我来接你下班,”巴里斯道,“司法院的各位同僚总对我说,要是工作已经完成,为什么还要继续加班,而不是选择接妻子回家呢?”
“我最近思考良久,觉得他们说的有些道理,”他继续坦言道,“所以,除了你的休息日,今后我每天都会来的。”
看着自己丈夫一本正经的模样,玛格达忍俊不禁,她伸手整理着男人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口,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软。
“知道了大法官,你要是加班,我也会在这里等你的。”
于是,每日傍晚时分,无论天气是晴还是雨,她总能透过窗户看到巴里斯出现在这里。是同一个时间地点,甚至面朝的方向似乎都分毫不差,仿佛一座与圣女神像一般永远矗立的雕像,直至今日从未间断。
“婶婶,近日你与叔叔的感情如何?”
坐在对面的摄政王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明明是在批阅文件,头未抬半分,可那调侃之意简直要从话中溢出。
“怎么,”玛格达拿笔的动作一僵,有些不太自在,“这个问题我已经被无数人问过了,摄政王大人也想凑这个热闹?”
“没什么,只是觉得长辈的感情问题也在在下管辖范围内,”他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眼里是促狭的笑意,“在下前些日子总听人谈论,小叔叔曾在去年那场暴动上,与婶婶共同上演过一出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在下虽未亲眼目睹,却仍被口口流传的只言片语深深打动,所以才来询问婶婶,毕竟小叔叔才回来不久,你们二人需要重新培养感情也是应该的。”
摄政王笑得倒是开怀,可玛格达摩挲钢笔的手指却有些微微发汗,那阵舆论风波仍历历在目,而尤文的问题又让她想起那一双双几乎将她洞穿的热烈目光。
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也不想追究这些关于自己与巴里斯的八卦的源头究竟在哪,但面前之人的嘴脸过于欠揍,玛格达将钢笔掷于桌前,有些生气地回怼:“你这么关心,不会就是始作俑者吧。”
尤文的笑意瞬间僵硬,可很快便恢复如初。他的指节扣了扣桌面,有些无奈道:“好意关心而已,婶婶不必这样诬陷在下吧。”
她不想多说,沉默将头扭至一旁,而目光恰巧无意扫向玻璃窗,看见巴里斯正站在宫殿外的平台上,她才有些如释重负般放松了下来。
“我要提前下班了。”面对着尤文,玛格达实在不想摆出一个好脸色。她站起身,将物品一一归纳,头也不抬道:“剩下的文件就劳烦大人签署了,看完后记得放我办公桌上。”
对面的男人发出几声轻笑,笑容似乎变淡了些,热咖啡的雾气氤氲了他的双眼,看不见其中的情绪。
巴里斯显然刚刚从司法院离开,一身暗色法官袍还未脱下,金色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中握着一束与这身格格不入的向日葵。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玛格达提着裙子向他走去,顺便指了指天色,“太阳都还没下山呢。”
巴里斯没接话,只是将手中的花束了过去,她下意识接住,有些微微愣神。
手中的向日葵长势很好,枝干粗壮,黄色的花瓣相互簇拥,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闻起来是属于初夏的青草香气。
玛格达对鲜花们始终保持一个良好的态度,她不会像一些严谨精致的贵妇拒绝一切粉尘和杂质,也不会像那些浪漫的淑女恨不得让自己住在花房,因此她时常能收到从各个府中寄来的鲜花。
只是巴里斯从来没有送过向日葵,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因此他向来只会挑选一些大众品种。可在凡瑟尔,貌似很少能看到淑女们的花瓶中插着这类花种,玛格达的眸中闪过不解,抬头询问道:“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这是我在雷约克了解到的,暂且称之为礼仪吧,”巴里斯缓缓道,“男子总会将向日葵送给心爱之人,它们象征着沉默、守护的爱,在雷约克是颇受欢迎的一种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