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客厅死寂得可怕。
天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地砖,明明是温暖明亮的白日,落在我身上却带着透骨的寒凉。屋子里干净得过分,干净得荒凉,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周景明走得彻底。从衣物鞋袜、日常摆件,到他惯用的电子设备、珍藏的书籍、甚至小到发圈、剃须刀、水杯、钥匙扣,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不剩,尽数被他连夜清空带走。他仿佛从未在这间屋子里生活过。
没有痕迹、没有余温、没有半点留恋。只留下一张轻飘飘的分手纸条,寥寥数语,斩断所有情分,利落、绝情、干脆到极致。从前我只当,他是心意已决,不爱了、厌了、累了,所以抽身离场,断得干干净净。可经历了西藏吊坠转嫁阴祸、深夜公路撞见舒心亡魂、得知自己全程被算计背业之后,我再回看这份“干净利落”,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不是绝情。
这是极致的避祸。他怕、他慌、他忌惮舒心的阴灵,怕长年缠绕他的阴气,怕自己被反噬折运,所以他拼命剥离所有和我相关的联系,拼命抹去自己所有留在这间屋子的气息,恨不得从这一段因果里彻底人间蒸发。我蜷缩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阿旺赠予的手链。手串依旧温热,淡淡的檀香稳稳护住我的心神,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微光,在我满是阴霾的世界里,固执地亮着。微信群里依旧安静,四位高人各司其职,正在缓缓梳理整件事的因果脉络,准备为我定制一套稳妥周全的化解方案。
清玄道长严谨通透,擅破阴局、镇煞净场;
塔罗师洞悉命理,能看破人为业债、运势篡改;
出马仙姐姐通灵敏锐,可直接与阴灵对话、知晓所有委屈执念;
还有阿旺千辛万苦托藏地喇嘛引荐的得道高僧,功底深厚,专渡阴灵、解阴债、根除祸根。
阿旺也一直安静守在群里,不插术法之言,却时时刻刻关注每一条消息,默默陪着我,稳稳托住我所有的慌乱与无助。原本我心里已经稍稍安定。
我以为所有隐患已经浮出水面,所有的算计已然揭穿,所有的阴霾,即将迎来被化解的曙光。
可就在这时,群里一直沉静感知、默默通灵的出马仙姐姐,忽然打出两个沉凝至极的字,瞬间冻结了所有缓和的氛围。
「不对。」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铺垫,却自带一股凛冽的凝重。原本缓缓流动的群聊消息,骤然停滞。
整个微信群瞬间死寂,无人发言。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种强烈的、极致不祥的预感,死死攫住了我的心神。
几秒后,出马仙姐姐继续打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字字戳破隐藏在最深处、连我都未曾察觉的巨大破绽。
「我刚刚全方位通感你整间屋子的气场、残留磁场、过往因果痕迹。周景明算计太深,心思太毒,他的布局根本没有结束。」
「他的确带走了自己所有看得见、摸得着、普通生活里的私人物件。他清扫得干干净净,抹除了自己所有生活痕迹,就是为了断缘分、断牵连、断因果,让自己彻底脱身,让所有阴煞、反噬、业债全部落你身上。」
「但是——他故意留下了一件最凶、最煞、最核心的东西。」我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凝滞,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最凶的东西?我僵硬地抬眼,环顾四周。
客厅空旷整洁,家具摆放整齐,没有多余杂物;卧室干净清冷,所有陈设都是我的物品;阳台、厨房、玄关,我一一扫视,视野之内,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半点属于周景明的物件。
我颤抖着指尖,在群里发问:
「姐姐,不可能的……他真的什么都拿走了,家里一件他的东西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我句句属实。
从昨晚归家发现人去屋空,到今早我缓过情绪,我已经下意识把家里每个角落都看过一遍。太干净了。
干净得挑不出一丝破绽。任谁来看,都会认定他彻底离场,不留一物。可出马仙姐姐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她很快回复,语气笃定无比,带着通灵视角的通透与冷冽:
「明面上是看不见。」
「这东西不是普通生活用品,是阴物载体,是他专门用来锁煞、转嫁、压因果的器物。他不敢带在身上,怕随身遭反噬;不敢直接丢掉,怕丢出去乱结因果、反噬自身;更不敢毁掉,怕瞬间炸煞,当场受劫。」
「所以他做了最阴毒、最稳妥的一步——他把这件凶物,藏在了你的屋子里,藏在你日日居住、呼吸、安睡的气场核心之地。」
「他清空所有明面上的东西,就是为了迷惑你、迷惑天道、迷惑命理气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脱离因果,让所有煞气、所有阴债、所有纠缠,完完全全只认你一个主人。」我浑身发冷,手脚发麻,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终于懂了。
周景明不是简单的分手、抽身、避祸。他是布了一场彻底的杀局。中层是转嫁吊坠阴灵、让我替他背业受煞;最深层,是他暗中藏下一件终极凶物,扎根我的居所、缠我的气场、锁我的运势、困我的命格。
他走得干干净净,一身清白,步步高升。留我在这间屋子里,被双层阴煞缠绕,替他岁岁挡灾、日日承孽。群里彻底凝重。塔罗师紧接着跟上,命理推演瞬间铺开,字字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