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九月那种黏腻的、带着暑气的闷热,而是干冷,带着一股子肃杀的劲儿,像把钝刀子,割得人脸生疼。
周一的清晨,天阴沉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好像随时要塌下来。溪游缩着脖子,把手插在校服兜里,快步往教学楼走。脚下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是秋天气息最明显的证明——干燥、清冷、不留情面。
他昨晚就没睡踏实。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粗糙的砂纸,每咽一口口水,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感。脑袋也昏沉沉的,像被套了个湿透的棉帽子,闷得慌。起床时照镜子,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红血丝,鼻头也是红的。
“感冒了。”他在心里对自己下了诊断,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两颗感冒药吞了下去。
药片很苦,在舌根化开,留下一股难闻的草药味。
到了教室,暖气还没来,空气里透着一股阴冷。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有人在小声抱怨天气,有人在讨论周末的作业。溪游没说话,他把自己的桌子搬到离窗户最远的一个角落,尽量减少冷风的侵袭。
他拿出语文书,准备早读,可刚张开嘴,一阵剧烈的干咳就顶了上来。
“咳、咳咳——”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溪游捂着嘴,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呛了出来,胸腔一阵阵发麻,直到那股痒意过去,才直起身子,缓了口气。
“没事吧?”同桌递过来一瓶水。
“没事。”溪游摆摆手,嗓子哑得厉害。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
他重新看向课本,那些熟悉的汉字此刻仿佛变成了扭曲的蝌蚪,在纸面上晃来晃去,怎么也抓不住焦点。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平时信手拈来的诗句,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
“落霞与孤鹜齐飞……”下一句是什么?他卡住了。
这种大脑突然“死机”的感觉让他心慌。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尖锐的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但很快,那股混沌感又涌了上来。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框哐哐作响。
溪游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紧贴着下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倒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今天是什么日子?是第一次月考的日子。是文理科混排考场,要和那个人一较高下的日子。是那个关于“清华见”的无声约定,第一次接受检验的日子。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绝对不能。
早读在一片压抑的咳嗽声中结束了。
第一节是自习课,用来复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溪游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手臂,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外界的噪音,让自己静下心来。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先是发热。额头滚烫,可后背却一阵阵地发冷,冷汗浸湿了内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紧接着是鼻塞,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沉闷的回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前后桌投来的目光,那种带着关切又略显异样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溪游,要不要去医务室?”黎娜小声问。
“不用。”溪游闷声回答,声音从手臂下传出来,瓮声瓮气的。
他强迫自己坐直身体,拿起笔。笔杆很凉,握在滚烫的手心里,不一会儿就变得温热。他翻开数学笔记本,那是他最擅长的科目,也是他要和梁黎正面交锋的战场。
他盯着第一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那些符号像是在跳舞,一会儿分开,一会儿重组,变成毫无意义的线条。他想推导公式,可思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地飞走了,怎么也抓不住。
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