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过,天就凉快了。
早上起床,窗户玻璃上能看见一层薄薄的水汽。溪游推开窗,一股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校服外套穿上。
秋天真来了。
走到教学楼底下,香樟树的叶子开始往下掉,黄绿黄绿的,铺了一地。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露水的湿气。空气里有股好闻的味道,说不清是落叶烂在土里的味儿,还是食堂飘出来的早饭香。
黎娜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叼着个包子,说话含糊不清:“快快快,要迟到了!”
溪游看了眼表——还有十五分钟呢。
“你急什么。”他慢悠悠地走。
“第一节老班的课!迟到了得站外头!”黎娜三口两口把包子塞完,噎得直翻白眼。
溪游笑了,从书包里掏出瓶水递给他。
俩人走到三楼楼梯口,正赶上理科班也下课。人群乌泱泱地涌出来,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溪游侧着身往里挤,忽然看见人群那头,梁黎从教室后门走出来。
她还穿着夏季校服,短袖,露着一截白皙的胳膊。风吹过来,她几缕碎发被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溪游觉得心跳好像快了一拍。
“看什么呢?”黎娜捅捅他。
“没。”溪游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可眼睛不听使唤,又往那边瞟了一眼。
梁黎正跟一个女生说话,大概是同班的。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听着,偶尔点个头。阳光从走廊那头打过来,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喂喂喂,”黎娜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该不会是……”
“不是什么。”溪游打断他,语气有点急。
黎娜嘿嘿笑,没再往下说。
走进教室,溪游在座位上坐下,心还跳得有点儿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就是……就是看见她拨头发那一下,莫名其妙就慌了。
他甩甩头,想把那画面甩出去。
可甩不出去。
那个侧脸,那几缕碎发,像刻在脑子里似的。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秋雨跟夏天不一样,绵绵的,细细的,下一整天都不停。教室窗户上挂了层水珠,外头的树啊、楼啊,都变得模糊糊的。
溪游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昨天在图书馆,梁黎推过来那道物理题,他还塞在书包夹层里。昨晚回宿舍后,他掏出来看了两遍——是真难。
倒不是完全看不懂,但那些公式、那些条件,绕来绕去的,像一团乱麻。他试着解了半晚上,草稿纸用掉四五张,还是没捋出头绪。
“喂,溪游,”前桌的女生回过头,递过来一张卷子,“这道题你会不?”
溪游回过神,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函数题,不难。
“我看看。”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忽然停了。
脑子里闪过梁黎写题的样儿。
她写字特别快,但一点儿不乱,每个符号都工工整整。解物理题的时候,她会微微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特别认真。
认真得……有点可爱。
“溪游?”前桌又叫了一声。
“啊,哦。”溪游回过神,赶紧在草稿纸上接着写,“你看啊,先求导,然后……”
他讲着题,眼睛却瞟向窗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干嘛。是在教室刷题,还是又跑去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