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三年前的冬夜,落着细碎冷雪。
夜色浸透整座城市,霓虹喧嚣被寒风揉碎,散在冰冷的柏油路上。那一年的陆霆深,比现在更冷、更沉,周身戾气未收,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彼时他刚彻底稳住集团内乱,肃清掉当年背叛家族的旧部,手上压着数场冰冷的商业博弈。
赢了所有局,坐稳了所有人觊觎的位置。
却活得比谁都孤。
晚宴结束得仓促,一众权贵簇拥恭维,酒色名利沸反盈天。陆霆深不耐周旋,独自抽身离场,黑色轿车停在街角,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车窗,冷得刺骨。
他本以为这个冬夜,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沉寂与荒芜。
直到巷口暖黄路灯下,他看见了斯力力。
那年的斯力力只有十七岁。
一身简单的浅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怀里抱着厚厚一叠画稿,站在老街区的路灯下,踮着脚去够被风吹歪的宣传横幅。
雪很小,落在她发梢,凝成细碎的白。
她动作笨拙又认真,指尖冻得发红,却一点也不急躁。不小心脚下打滑晃了一下,也只是自己稳住身子,轻轻吐了口气,继续抬手整理。
没有人帮她。
整条长街人来人往,无人驻足,无人多看一眼。
可坐在车里的陆霆深,目光一瞬定格。
他见惯了名利场里的逢迎、算计、假面温柔,见惯了趋炎附势、权衡利弊的人心。所有人靠近他,皆有所图,或利、或权、或靠山。
虚伪堆砌的温柔,假意包装的热忱,他早已麻木厌烦。
偏偏眼前这个女孩,干净得不像话。
赤诚、热烈、鲜活,带着未经世俗打磨的纯粹,在冰冷冬夜里独自倔强,不怨、不躁、不卑、不怯。
像漫天寒雪里,唯一一簇不肯熄灭的暖光。
司机轻声请示:“陆总,需要等吗?”
陆霆深没应声。
狭长的眼眸沉沉落着那道单薄温暖的身影,眼底常年冰封的寒,破天荒裂开一丝极细微的缝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身处平凡烟火,无依无靠,却自带光亮。
片刻后,斯力力终于把横幅整理平整,她轻轻松了口气,弯眼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