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簌簌落着,黑伞稳稳罩住一方无雨的天地。
斯力力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画稿,脚步轻快地走在老街路上。风雪被隔绝在外,伞下是安静的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冷好闻的木质气息,是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她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浓重,路口那道挺拔矜贵的身影早已不在,黑色轿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去无声,善意温柔,却连名字都未曾留下。
方才匆忙道谢,只顾着欣喜能拿回画稿,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的遗憾。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只记得他极高、极冷,气场强大得像是站在另一个遥远世界的人。
周身是阅尽世事的沉稳与疏离,偏偏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温柔得过分妥帖。
不追问缘由,不图回报,赠伞予她,只一句别冻病。
斯力力握紧伞柄,指尖贴着微凉的伞身,心底软软发烫。
十七岁的她,见过市井琐碎的冷暖,遇过斤斤计较的路人、冷漠匆匆的过客,早已习惯成年人的世界大多凉薄功利。
可今晚这个陌生男人,打破了她所有认知。
他看着冷漠寡言,却心细如尘。
看着高高在上,却温柔纯粹。
取回画稿折返的路上,风雪依旧喧嚣,可她心里一点都不冷。
整颗心都被方才短暂的相遇、那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填得满满当当。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伞。
伞面干净宽大,质感矜贵,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他说不用还,大方坦荡,丝毫不计较得失。
斯力力轻轻抿唇,心底悄悄埋下了一点细碎的惦念。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莽撞少女,分得清萍水相逢。
她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夜色里尊贵神秘、遥不可及的路人。
她是老街里普通平凡、为梦想奔波的学生。
阶层相隔,境遇迥异,本就是风雪一场偶遇,过后人海两别,再无交集。
可人心最是不由自控。
越是短暂、越是难得、越是遥不可及,就越是让人难忘。
那晚的风雪很大,路很滑,夜色很黑。
可他是唯一为她亮灯、唯一为她停步、唯一替她挡过漫天寒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