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为西北战事忙得焦头烂额,政务缠身,吃丹药可比往年猛多了,日啖三五颗皆常事。叶澜依看着高兴,时时着意再给他添一颗,往一个堆满积灰的老炉里时刻续上新炭,坐等它烧穿。
皇帝日夜缩在西暖阁做他的苦劳,不往后宫来,又兼天高风壮不好出门,她沉下性子自己做一点事。
与往日削光刨净一根木料就算功成可不同,她决心做点精细活。
先是对蜡烛下手,雕刻熟练后开始刻软木,接着是硬木。从张五成所赠那支木像上有了主意,揽镜自照,欲要将自己对镜雕刻出来。
初具人形,拿给小艾一看,吓得她手上针线齐落:“哎哟!我说我这几天老做噩梦,想必是被这玩意儿咒的,从哪找着的?还不赶紧烧了!”
“……我新做的。”
“好好地还学起魇镇来了!快烧了,夜里要是和它呆在一个屋子里,我可万万不敢睡!”
叶澜依满口答应。
到了晚上,小艾一掀被子:
“啊——”
阿绿被这啸声一震,立马精神了,探头,见小艾扑去叶澜依床上与其对打——那支木像不知何时被叶澜依塞到她被子里藏着。
花拳绣腿打了一通,闹累了,在叶的床上睡过去,还是粉彩把人抱回去的。
叶澜依再不敢提刻像。可刨木头实在有趣,去把剩下的木料分成小方块,四方搓掉八角、二十四角……挨个棱角搓下去,最终变成多棱多面的木珠,阿绿说再磨一磨就能编进络子里了,她偏不,说就这般粗粝方能显她刀工。
她刻出来十几个小圆疙瘩,用细皮条紧串了,正兴头上自己带了几天,玩腻了,嫌硌的痒痒,随手丢给卫临。
“帮我扔了。”
他的眼神乱七八糟,好像她多可怜、多让他疼似的,鹂妃死后,他不知怎么又有点犯病。叶澜依嫌恶地一呲牙,闪身跑了。
之后某日冬,热奶茶喝多了犯懒,午睡后不急着起来,赖在床上不动弹,炭盆烧热了暖暖烘着,朔风如吟如啸,窗开一条缝透气,凉气嘶嘶钻进来,团绒把自己围成一个正圆,趴在她身上打呼噜。
阿绿经她嘱咐,卫临过来时,回答说小主出门去了。
若照从前他必然走了,但如今他讲,“我先等等。”
小艾眼珠一转,放下绣绷凑上来,刺探他:
“大人今年过年还自个回么?”
卫临扫她一眼,气笑了,半真不假捏着腔调,“说不准。”
阿绿侧目,要出声制止,床帐里一声“嘘”噤住她。
“哦?”小艾浑然不闻,凑上前去,“这么说大人已心有所往?”
“……算是。”
“大人从来不是犹疑不定之人,如此作难,莫非此人尚在宫中……”
卫临冷笑:“怎么会,我中意的人不会和宫里有任何一点牵扯。”
阿绿不忍心或救不得,闭上双眼。
“喵!”
以此声为号令,三方齐动,叶澜依掀了被子一咕噜滚下床,阿绿一把将小艾扯到殿外,团绒钻出门缝,门合上。
阿绿小艾彼此做个鬼脸,全不管殿中是何景象,牵着手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