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萧可竹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床垫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白花花一片。招聘软件又刷完一轮,她拇指机械地往上划,划到底,松手,再划。
屏幕上的岗位一个个跳过去:课程顾问、房产中介、电话销售、主播助理……屏幕底部弹出一行灰字:已无新岗位。
她盯着那行字,慢慢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房间暗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漏进来的路灯光,细长一条,像根筷子横在那里。
她盯着那根“筷子”,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
第七天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离开家这一周,凭着大学期间攒的生活费,她咬着牙没要过一分钱。
租的单间只有八平米,床垫是房东留下的旧货,翻身时会发出弹簧压到极限的响。
她每晚就听着那声响入睡,有时候半夜醒了,觉得整个房间像一口井,又深又窄,她在井底坐着。
手机又亮了,是微信消息。妈妈发来的语音,时长38秒。
她没点开,把手机扔到床尾。
她知道内容是什么。无非是“回家吧”“你爸松口了”“事业单位那边还留着你呢”。这几天,同样的话翻来覆去地讲,像一条晾不干的毛巾,湿漉漉地搭在她脖子上。
萧可竹仰面躺下去。床垫弹簧“咯吱”一声。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她上小学,放了学就往家跑。
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搬个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多个卫视台下午放港剧,满屏粤语,她听不懂,眼睛却一集不落地追着看。
剧里的女人,踩着细高跟,穿窄裙,手里拎着纸袋从写字楼里出来。
天桥底下的巴士站亮着灯,霓虹招牌一个叠一个,街道窄窄的,人挤着人,但每个人的步子都迈得很快,像都有地方要去。
她喜欢那种快。
喜欢那种被霓虹灯泡得发红的天。喜欢剧里的人无论多难,最后都能站在天台上吹风,回头看,身后是一整片亮堂堂的楼。
那时候她就想,以后她也要去那样的地方。
不是C市。
C市太安静了,晚上九点街上就没什么人。菜市场下午五点收摊,邻居聚在楼下下棋,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在这样的地方活了二十二年,从小学到大学,每天走同一条路,见同一批人。连风都刮得差不多。
她没觉得这儿不好。只是有时候醒过来,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楼,会忽然慌一下,像日子还没开始,就已经看到头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页面刷新,继续刷招聘软件。
刷到第三页的时候,页面底部弹出来一条新的。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指尖顿住了。
“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招聘通信工程储备人才。成立十余年,资质齐全。转正后交五险一金,双休,实习底薪3500起。包分配岗:江西、广州、深圳项目部任选。入职前统一参加21天岗前培训。”
包分配。
三个字像三颗糖,在她脑子里慢慢化开。广州,深圳。那些港剧里的街道、巴士站、天桥、霓虹招牌,好像突然从记忆里的电视屏幕里浮出来,变成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