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广州刚醒。七点的街道已经满是人和车。早茶店门口摆着一摞蒸笼,白气呼呼往上冒,混着潮湿的风裹过来。叉烧包、虾饺、凤爪,样样都透着股热乎劲。
萧可竹只买了两份斋肠粉。泡沫盒滚烫,她换着手拿,站在路边吃。酱油汁咸中带甜,粉皮又滑又嫩。她忽然想,如果能天天吃这个,好像也不错。解文静在旁边吃得嘴角都是酱,萧可竹递给她一张纸巾:“小心点。”
“太好吃了,咱那边咋就没有卖的啊。”解文静含糊着说。
高铁往西开。
窗外高楼慢慢矮下去,田野和鱼塘铺展开来。鱼塘在晨光里泛着亮,一块接一块,像沿路撒了碎镜子。远处有几栋黑瓦白墙的老房子,安安静静蹲在田埂边,一晃就过去了。
萧可竹看着水田里的倒影,天和云都掉在里面,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她忽然想起出发那天,C市的天也是这样,亮得发白。
那时候她以为“南方”是一个答案,现在才知道,南方只是路的开始。
“可竹。”解文静小声开口,“G市会好一点吗?”
萧可竹收回目光,顿了顿:“去了就知道。”
解文静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起了眼睛。
萧可竹顺着车窗往外看,车窗外的风透过玻璃挤进来一点,吹在脸上,带着田埂上青草的气息。
踏出出站口的那一刻,萧可竹心里莫名松了半分。
说不出为什么。也许是站口的人没那么密,也许是风里的潮气没那么重,也许只是连日奔波下来,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像靠了岸。
她拉了拉行李箱拉杆,轮子碾过平整的地砖,发出均匀的闷响。
星宇一号大厦,海川通信工程公司。
那里有个人叫海哥。不知道等着她们的,是又一个坑,还是真的能站稳脚跟。她回头看了眼解文静。对方也正望着她,眼底下有青影,眼里的笃定却没散。
萧可竹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
“走吧。”前面就是G市了。她希望这座城市,能让她在鞋底磨平之前,先站稳。
两人照着手机里发的位置,找到了星宇一号大厦。
楼很新,外立面是米白色石材和深灰玻璃幕墙交错的造型,高高低低错出几道弧线。
下午的阳光打上去,整栋楼像镀了一层淡金。楼前栽着两排矮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碎金子似的小花一簇一簇缀在油绿的叶子间,香气不浓,可风一吹,就是一阵一阵清甜的浪,直往人鼻子里钻。
萧可竹在楼前站了站。桂花香顺着风过来,又软又轻,像谁把空气里撒了把糖。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从C市逃出来,逃到N市,逃到广州,最后落在G市这栋楼前,风里的味道终于不一样了。
“这楼还挺好看。”解文静仰着脸看了一会儿。
萧可竹“嗯”了一声。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没全松,但好像被人轻轻调低了一格。她拉了拉箱子,轮子碾过大理石台阶,发出轻而闷的响。
电梯是高速梯,门一开,冷气裹着极淡的桂花香扑过来。解文静轻轻吸了口气:“好香啊。”萧可竹也闻到了,像是楼下桂花的尾调,从电梯间一路跟了进来。
十一楼。门打开,入眼是一条宽阔的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软而稳。
走廊一侧,两扇对开的玻璃门紧挨着,门牌是亚克力底,深蓝字,擦得发亮:1101,1102。两扇门之间横贴着公司标志,蓝白相间,印着“海川通信”四个字,简洁利落,下面的英文字母排成一道细线。
“1101,1102……”解文静对着手机里的信息看了一遍,“我们是去1102。”
萧可竹没急着推门。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里面亮堂堂的。几排工位整整齐齐,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打电话,还有打印机哗啦啦吐纸的声音。这画面和她大学时看招聘宣传片里的“理想办公环境”几乎一模一样。
她忽然有点想笑。不是高兴,是觉得荒诞。折腾了这么久,被收了一万三千八培训费,被南昌那个居民楼里的“项目部”吓出一身汗,结果真正上班的地方,居然长得跟宣传片似的。
“走吧。”她推开门。
前台就在门内右侧,白色大理石台面,旁边摆着一小盆蝴蝶兰。一个长相秀气的女生坐在台后,扎着低马尾,戴细边眼镜,见她们进来,站起来笑:“你们好,是新来的同事吧?”
“是,我们约了人事这边。”萧可竹说。
“先坐一下,我打给阿丽。”女生拿起内线电话,小声说了两句,挂了,抬头笑,“她马上出来,你们先到会客区坐。”
会客区靠近走廊,摆着两张米白色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沙发上放着几个深蓝靠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