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也不是正经会计出身,做完录报账单这种比较机械的工作后,朱经理就让我撤离了财务部,估计审计的一些内部材料也不便让更多的人知道。
朱经理搓搓手,有点为难的样子:“小夏,你从总部调来,公司肯定要重点培养,你看公司各个业务线,你要不要先跟跟班?”
我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是要下车间吗?”
“对对对,高材生就是一点就通。”朱经理笑了,“不过你别担心,只是跟班,熟悉熟悉业务,将来才能胜任更重要的岗位,你的前途亮着呢!”
唉,朱经理,我都快不知道我的前途在哪了,只看到一片黑暗。
但公司还没倒闭,我这个新人还是得好好学着,不就是下车间嘛,有什么好怕的,总比对着一堆看不懂的账单强。
第二天一早,我就穿上了一身蓝色工服,戴上口罩,把头发都塞进帽子里,手腕还套了个细细的静电环,跟着朱经理进了生产车间。车间里机器声嗡嗡地响,整条线一眼望不到头,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工服,上下左右地忙着。
朱经理喊来一位小伙子,瘦高个,黑皮肤,胳膊上都是精壮的肌肉,眉眼也是凶巴巴的,看着应该三十冒头。
“野哥,小夏交给你啦,教好了,让她都过一遍!”朱经理大声对他说,机器的声响将他的声线淹得起起伏伏。
叫野哥的点点头。朱经理又转头大声对我说:“小夏,跟着他,陆野,老师傅了!”
我说:“知道了朱经理,你声音小一点啦!”
陆野皱着眉头:“后退后退,别越线!”
朱经理急忙将我拽出车间门。世界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
“讲过多少遍,新人来了不能越线,上来就往里带,出了事算你的?”陆野斥问朱经理,这架式,看来他是个只认规矩,谁来也不买单的主。
朱经理说:“对对对,疏忽了,我办公室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就走,跟逃跑一样。我抬头望望又高又狠的陆野,吞了口唾沫。
陆野说:“手都插口袋里,看着我的鞋,踩在我脚步里走,什么都不准碰,进来!”
他真的好凶!T^T
陆野简单跟我讲了些锂电池的制造流程,听了一堆卷绕、注液、热压、化成这类“生僻”的词,最后他再三强调,进车间一定要盘发,戴帽,戴静电环,不准带手机,接着丢下一句:“你自己先看,不懂再来问我,站在线外边看!”
基本上,我都不懂。。。。。。
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倒在床,脑袋里还是嗡嗡嗡地响,像在开直升机。杨灿摸了摸我的额头:“千里,你没发烧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回:“没发烧,快死了。”
杨灿抬腿坐到床边:“我刚来那会也去过车间,头两天头痛得要炸开,过几天适应就好了。”
我说:“那个机器的噪音也太大了,工人们天天这么干,耳朵吃得消吗?”
杨灿双手向后一撑,头仰向天花板:“怎么办,还是一样的问题,没钱。这些设备都太老了,听技术部的人说,这种机器,市面上早就淘汰了,效率低,噪音大,出品还差。”
“这几天尽听你们说资金紧张,公司跟半死不活似的,新达不会真要关门吧?”我坐起身,只感到一阵眩晕。
“谁知道呢,下个礼拜总部就来审计了,金总急得上蹿下跳的。”
我大叹一口气,再次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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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转了几天,流程什么的了解得差不多,不过陆野还是不让我靠近接触,手机也不能带,整天在里头晃悠,实在无聊,就安排我去库房盘点,说难听点就是理货,对账,干苦力。
库房也是搭建的,又脏又小,但没有机器的轰隆声,简直是清静的世外桃源。我跟着库房的工友一起搬箱子,点货,看师傅在院子里开叉车,身体上劳累,精神上倒意外地松快,连食堂的饭吃着都香了,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
库房里一起被派来盘点的还有车间质检员田晓,她是个川妹子,热辣似火,是个性格爽落的人。一遇上聊得来的,我干活都变有劲了。
中午吃饭时,田晓说:“嗨,陆野就是个死脑筋,你别把他当回事,凶给谁看啊!”
我说:“朱经理都不敢得罪他,第一天来车间给我好大一个下马威。”
田晓蹭地站起来:“反天了他,给我们这么聪明善良可爱的小夏脸色看,等我今晚放了工去帮你讨伐他!”
我连忙拉住她:“别冲动别冲动,好女不跟男斗。”
田晓又立刻坐下了:“说得也是。”
“我干啥了就讨伐我?”陆野端着餐盘子坐到田晓边上。
完蛋了!陆野竟然在旁边!该死的刚才怎么没看见。大战一触即发。
“算我错了还不行吗?”陆野接着说。
我目瞪狗呆。这反转,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