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十章（第1页）

开学第二周，一门专业选修课布置了小组作业。老师在讲台上把要求念了一遍——两人一组，可以跨年级组队，大二和大三之间也可以。作业占期末总成绩的百分之三十，要跑数据、搭框架、写报告，三周之后交初稿。

温泠然坐在教室中间靠后的位置，把要求抄在笔记本上。抄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老师已经翻开课件讲下一个内容了。她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开课程群。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发消息了——“有人组队吗”“我这边缺一个人”“大三的学长学姐可以带带我们吗”。

她往上翻，翻到群成员名单那一栏。大二和大三加在一起一百多人。她从第一个名字往下看，大二和大三选修这个课程的人不算特别多，她看到中间的时候停住了。

林叙言。

三个字夹在一堆名字中间，和别的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标注。她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讲台上老师在讲作业的具体评分标准，她低头继续记笔记。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把每一条要求都抄下来了。抄完之后她盯着那页笔记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抄的第一行写的是“两人一组”，后面跟了一个破折号，破折号后面空了两个字的位置。

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书桌前，打开对话框。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她打了一行：“学长，你组队了吗。”看了两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那个小组作业你有搭档了吗。”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又坐回来。手机屏幕上还是空的对话框。

她打开课程群看了一眼——群里的组队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往上滚，有人说“求带”，有人说“已组好”，有人说“大三的学长学姐们看看孩子”。

她关掉群聊，回到对话框，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学长，小组作业你组队了吗。”发了出去。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站起来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没有回。她把手机放下来，打开电脑，点开课程文件开始看作业要求。看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他的回复。

“没。你也没？”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那一起？。”

她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回了一个“好”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再看。她站起来去洗漱，水声哗哗响着，她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脸色和平常一样。她刷牙的时候在想——“那一起”这三个字，他说得那么短，好像这是一件根本不需要多想的事。她以前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一起”。她一直是那个等着别人来问“你要不要”的人。

第二天下午，他们在信息楼的自习区碰面。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半是代码一半是文档。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把作业要求的那张纸推到她面前。她打开自己打印的那一份，两份并排放在桌面上。

他把要求看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这个需要跑数据，”他说，“你那台电脑行吗。”

她说：“可以。”

他说：“那你跑数据，我搭框架可以吗。”

她说：“好。”

两个人各做各的。

他在键盘上敲代码的时候，她低头整理数据表。信息楼的自习区比图书馆安静一些，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翻纸的声音。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有人从自习区门口经过，脚步声从近到远。她偶尔抬头，看见他还在看屏幕，眉头微微皱着，但手指敲得不急。她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数据。

他打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落在键盘上的速度很快，但每一下都稳。她看了一秒，收回目光，把那一秒收进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地方。

第一周他们见了两次面，都是在信息楼，都是下午。第一次是从两点坐到五点，第二次是从三点坐到六点半。第二次结束的时候他合上电脑，说：“下周应该可以把初版跑出来。”

她说：“好。”

她收拾东西站起来，他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信息楼。楼外的路灯已经亮了，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初春的凉。走到岔路口，他往左，她往右。她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但步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宿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