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疗养院离城区五十二公里。
网约车驶出主路后,又沿着双向两车道的旧公路开了二十分钟。道路一侧是已经收割过的农田,另一侧隔着稀疏树林,偶尔能看见村屋的屋顶。
许国平一路都在看窗外。
“只有这一条路?”他问。
坐在副驾驶的中介回过头:“前面还有条乡道,能绕到镇上。”
“多宽?货车能不能过?下暴雨会不会淹?”
“小车肯定没问题。大车……也有人走。”
许国平在打印资料上写了一行字:备用道路待实测。
许眠没有替中介解释。
上一世,她从附近经过时走的是主路。那时公路上停满抛锚的车,绕行路线早已被倒下的树和废弃车辆堵死。她只记得自己远远看见过疗养院围墙上的白床单,并不知道里面的人平时怎样运水、运粮,又从哪条路撤离。
记忆能把她带到这里,不能替她完成勘察。
车在一扇褪色的蓝色铁门前停下。
门牌上的“青岚疗养院”掉了两个字的漆。围墙约两米多高,顶部没有防护设施,西侧被树根顶出一道斜裂缝。铁门旁的值班房窗户开着,里面晾着一件深色外套。
“不是停业很多年了吗?”许眠问。
中介掏钥匙的动作顿了顿:“留了个看院子的老人。卖掉以后会搬走,不影响交易。”
许眠看了一眼值班房,没有接话。
铁门推开时,锈蚀的门轴拖出刺耳长音。
院子比航拍图上更大。三层主楼坐北朝南,外墙原本是浅黄色,雨水在窗台下冲出一条条灰黑痕迹。东边有一排平房,门上还留着“洗衣房”“库房”和“设备间”的牌子。西侧是一块荒废活动区,塑胶地面裂开,野草从缝里长到膝盖高。
许眠站在门内,抬头看向主楼二层。
上一世那条白床单就挂在那里。
她甚至记得红字被风吹得卷起来的样子。
这里有人。
那四个字曾让她在彻底失序的城郊停下脚步。她当时没有进去,同行的人担心这是诱饵。几天后再经过,院里的灯已经灭了,大门也被从里面堵死。
“许女士?”中介叫她,“先看主楼?”
许眠收回视线:“先看外圈。”
围墙绕一周接近五百米。北侧紧邻一片缓坡林地,排水沟被落叶和泥沙堵住。东南角有一道供运货车辆使用的侧门,门外接着一条碎石路,可以绕到主路,却只能容一辆中型货车通过。
“这就是你说的第二条路?”许国平问。
中介笑了一下:“收拾收拾就能走。”
“路基下沉,雨天大车容易陷。收拾到什么标准、谁出钱,要写进评估。”
中介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