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京市的天空难得放晴。
阳光穿透云层,给这座被秋雨洗过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顾宅里却没有这份松弛,从清晨起就弥漫着一种忙碌又紧绷的气息。
二楼卧室里,化妆师正细致地给顾知瑾做造型。
柔软的化妆刷扫过她的脸颊,留下淡淡的粉痕。
镜中的人眉眼清丽,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润光泽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薄雾,失了往日的神采。
容心悠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看着女儿穿着香槟色礼服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知知,今天……要开开心心的。”
顾知瑾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妈妈,我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头发被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化妆师用细小的珍珠发饰点缀其间,与礼服上镶嵌的珍珠相映成辉。
可顾知瑾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心里却一片茫然。
这就是即将成为周瞿妻子的她吗?
那个曾经在日记本里写下“山有木兮木有枝”的少女,终究还是要走进一场权衡之下的婚姻里。
上午十点,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瞿的车队准时停在顾宅门口,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身在阳光下闪着沉稳的光。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身姿挺拔地走进来。
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英俊潇洒,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疲惫,眼下藏着淡淡的青影。
他与她一样,也是一面妥协,一面自我消耗吧。
“准备好了吗?”
他走进房间,目光落在顾知瑾身上,眼神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闪躲。
“嗯。”
顾知瑾站起身,礼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珍珠在布料上滚动,像她此刻的心跳。
顾叙白走上前,拍了拍周瞿的肩膀,力道不轻,语气里带着兄长特有的警告:“周瞿,我妹妹交给你了,她性子软,不爱争,但这不代表可以被欺负,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周瞿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透着些微的沉重。
顾知瑾与父母和哥哥道别,她需要与周瞿一同先到达订婚现场。
只是转身时,刻意避开了家人担忧的目光。
她怕多看一眼,积攒了许久的平静会彻底崩塌。
挽着周瞿的手臂走出顾宅,阳光瞬间涌来,有些刺眼。
顾知瑾微微眯起眼,坐进车里。
真皮座椅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礼服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车队缓缓驶向订婚宴的举办地,周家旗下的顶级酒店“怡和轩”。
车内,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司机平稳驾驶的引擎声。
车厢里一片沉寂,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拘谨的尴尬,小心翼翼,无处安放。
“知瑾,”周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往心里去,有我在。”
顾知瑾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她却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一丝慌乱。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还是单纯的安慰?
她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