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芬从刚才开始一直讲着年轻的故事,阮连年明明在问黄秀芬,怀疑是谁害死了她,她有没有怀疑的对象,但她却讲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不是黄秀芬故意刁难阮连年,而是她只记得过去的事情,现在的事情就像过眼烟云,被风一吹就看不清了。
刚才,黄秀芬还复述了家里的地址,只是一个训练多次的机械性动作,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些都是阿尔茨海默症的表现。
如果黄秀芬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话,那她突然死亡也不意外了。
阮连年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黄秀芬都已经去世了!那就让她走得轻松一点吧!再说了,黄秀芬清醒的时候应该也清楚自己的病情,既然她拜托了阮连年,那么阮连年就要将委托完成。
谁让阮连年不上班,闲着没事做呢。
阮连年在心里自我安慰地想着,丝毫不提黄秀芬承诺给的2000块钱的事儿。
嗯,反正不是为了钱。
阮连年打开手机地图,按照地图上的楼号,找到了黄秀芬家门口。
此时,她家院子门口摆了两个大帐篷,一个帐篷里放着十来个花圈,另外一个帐篷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前坐着一个头发半白中年男人,桌上摆了一个账本,看样子是黄秀芬的亲属。
“那个是小魏,”黄秀芬说,“几天不见,小魏老了许多啊。我上次见到他,他还是个精神劲头很足的小伙子,诶……”
说到这里,黄秀芬也意识到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不是小魏突然变老了,而是她忘记了变老的小魏。
在她眼里,小魏一直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跟阮连年差不多大。
黄秀芬回过神来,她突然问阮连年:“小伙子你说,为什么我死了之后,我的记忆没有回来呢?我生前身体虽好,但脑子不好使了,总是记错事情。我总是弄不清楚琴琴是几号回,我每天都会在门口等她,看到像她的女孩儿,我就多瞅两眼。我等了一周,两周,又或者一个月,哎,记不清了……”
阮连年没吭声,他揉了揉眼睛,过了半天问:“黄奶奶,你生前记得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听完黄秀芬讲她的过去后,黄秀芬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鬼魂,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虽然,阮连年只用了几十分钟听完了她的一生,但黄秀芬不再是一个单薄的名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阮连年对她的称呼也变得尊重了起来。
“你叫我什么?黄奶奶吗?”黄秀芬说道。
“嗯。”
阮连年转头,看到了黄秀芬那张朦胧的脸,已经快要看不清楚五官了。
黄秀芬说:“谢谢你还把我当成人,也谢谢你看见我。”
虽然她的五官朦胧,但她的笑容依旧灿烂。
一瞬间,阮连年有些心酸,他转过头搓了搓眼角,悄悄抹掉了挂在眼角的小珍珠。
他笑着说:“你急什么,凶手都没找到呢!等找到凶手再谢我!”
“对了,我要怎么称呼你?”
“我叫阮连年,就叫我连年吧。”
“好哦,小阮。”
“呃,叫小阮也行吧!”
“嗯,听你的,连年。”
阮连年翻了个白眼:“我真的……无语死了!”
阮连年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在心里暗暗地想:也谢谢你能看见我,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