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八月,闷热得像蒸笼。
靳秋背着登山包,沿着青石板路往山里走。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吊脚楼,木柱子撑着二层三层的楼体,檐角挂着褪色的红布条,风一吹就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擦了把汗,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始终不落。空气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甩不掉。
手机导航在半小时前就没了信号。
靳秋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地图是她从一个古董商手里淘来的,上面用朱砂标注了一个位置——傩墟寨。地图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但朱砂的痕迹还很鲜红,像是刚画上去的。
古董商说,这地图是从傩墟寨流出来的,寨子里的人从不外传。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他手上,只知道“那地方邪性,进去的人没几个出来的”。
靳秋当时没当回事。她是六壬术士,从小到大见过的“邪性”东西多了去了。这次来湘西,是因为她追查了半年的六壬盘线索,终于指向了这里——傩墟寨中藏有黄纸古书,书中记载六壬盘第一枚残片的封印之法。
六壬盘,上古奇物,传说能映照人心、掌控生死。千年前碎裂成六枚残片,散落各地。靳秋的师父临终前告诉她,六壬盘的残片正在“苏醒”,如果不能收集齐并重新封印,会有大祸。
靳秋本来不信这些。但师父死后第三天,她家门口的石狮子突然裂开了,裂缝里渗出血来。
她信了。
也是在那之后,她收到了那条消息。
一个匿名的加密论坛,名字是一串她看不懂的字符。论坛里只有十几个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六壬盘。
靳秋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彼此的。但她知道,这些人手里的线索拼在一起,比她一个人摸索要快得多。
他们在论坛上用代号交流。她叫“秋”。
约好了今天在傩墟寨入口碰面。暗号是:见面时说“今晚月圆”,对方回“黄纸黑字”。
“姑娘,去傩墟寨?”
靳秋抬头,看见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站在路边。老人皮肤黝黑,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是。”靳秋收起地图,“大爷,还有多远?”
老人没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背的包和手里的地图上停了一下。
“一个人?”
“还有几个人,约好了在寨子入口见。”
老人点点头,把担子换了个肩:“不远了,翻过前面那个坡就能看见。不过姑娘,我劝你一句——”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入夜之前必须进寨。入夜之后还在外面的,都不是人了。”
靳秋愣了一下,想问清楚,老人已经挑着担子走远了,背影佝偻,脚步却很快。
她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有些发毛。
不是害怕,是警觉。
靳秋从小就有这种感觉——当“不对”的东西靠近时,她的后背会发凉。这种感觉救过她很多次。
她继续往前走。
翻过坡,果然看见了寨子。
傩墟寨建在山谷里,几十栋吊脚楼错落分布,楼与楼之间用木板桥连接。寨子入口立着一座牌坊,牌坊上挂着傩面具——青面獠牙,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咧到耳根。
面具是木头雕的,漆色斑驳,但眼睛部分涂了金粉,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靳秋站在牌坊前,盯着面具看了几秒。
她总觉得面具的眼睛在动。
“你也觉得那眼睛在动?”
靳秋猛地转头。
一个男人靠在牌坊的另一根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很高,穿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有点长,扎了个马尾。他看起来懒洋洋的,但眼神很锐利。
靳秋没有接话。她打量着对方,心里在判断——这人是在这里等了很久,还是刚到?
男人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