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过第三遍的时候,堂屋外面有了脚步声。
不是寨民的那种碎步——是沉稳的、踩得很实的步子。走到门口停了。
门被推开。
大婶端着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是热水,冒着白气。她看到五个人坐了一地——淤青、血、布条、还有靳秋掌心上渗出来的暗红色——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是早就知道。
“起来。”她放下水盆,“伤口要处理。”
“大婶——”荆渡想问。
“先处理伤口。”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荆渡闭了嘴。
大婶从盆里捞出一块布,拧干了,先走到郁铮面前。她掀开他按着肋骨的手,看了一眼——淤青已经泛黑了——然后把布敷上去,用一条长布缠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
动作很熟练。不是第一次。
然后是荆渡的脚踝。她把他的脚抬起来,用清水洗那五个指印。水洗到指印上的时候变成了灰色,像是从伤口里抽出了什么脏东西。荆渡咬着牙没出声。
“指甲进肉里了。”大婶说,“没断骨头,算你命大。”
“……谢谢。”
“不用谢我。”
她走到靳秋面前。
靳秋把左手伸出来。大婶把布解开——掌心那道纹路露出来了,从中心向外扩散,像一朵烙上去的花。暗红色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黑。
大婶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她用布蘸了水,擦掉纹路周围渗出来的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黑色的粉末,闻起来像烧过的纸灰。
她把粉末撒在纹路上。
靳秋的手抖了一下。
“疼?”
“不疼。”靳秋说,“烫。”
大婶没说话。她用干净的布把靳秋的掌心包起来,缠了两圈,打了一个和郁铮身上一样的死结。
然后她站起来,在隗声面前放了一碗水。
“喝。”
隗声没受伤。但大婶给她水的时候,手停了一秒。
“你听到了太多。”大婶说,“喝点水。”
隗声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靳秋一直在看大婶。
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很熟练,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但她的眼神——不是看着人,而是看着伤口。像是她看的不是“人”,而是“需要处理的东西”。
她的手很稳。稳得不正常。
一般人在处理别人的伤口时,会有细微的停顿、犹豫、或者观察对方的反应。但大婶没有。她的手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每一步都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动作。
“大婶。”靳秋叫住正要离开的大婶。
大婶停下来。
“你刚才说‘该走了’。”靳秋说,“为什么?”
大婶没有回头。
“天亮了。路还看得清。”
“天亮之前和天亮之后有什么区别?”
大婶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