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三更（第1页）

第二折没有结束。

戏台没有给收尾信号，幕布上的字也没有消失。暗红色的光维持在同样的亮度，台下那些轮廓保持着“正在观看”的姿势——没有靠回凳背，没有放松。它们在等戏继续。

乔笙站在戏台右侧，手里攥着月白腰带垂下的流苏。

何幼薇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她没有退。

乔笙抬头看了一眼何幼薇，然后用比刚才稍高的声调开口了：“小姐，那只灰色的鸟还站在树上。”

何幼薇接上了：“它没有飞走吗？”

“它看着您。”

“看我在做什么？”

“看您在找东西。”

何幼薇站在戏台中央。暗红色的光落在她脚前。她感觉到乔笙刚才的对话把她推到了一个位置上——她在找东西。但找什么？是花园里的那个人，还是她自己梦里的那个影子？她没有犹豫太久，因为戏台的节奏不会等她。“我在找一面镜子。”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她说出口之前没有想过“镜子”这个词。但说出来之后戏台在她脚下轻轻振了一下——像共振的频率被微调了半度。

台下第一排中间那个最清晰的轮廓往前倾了一寸。

乔笙接得很快：“花园里没有镜子。”

“有的。我梦见过。它挂在树上。”

何幼薇说话的同时往戏台左前方走了一步。她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幕布上映出一道光斑——暗红色光照到某块区域的时候，那道光斑的形状正好是一个圆，边缘微微泛白，像镜子边缘被灯光照到的反光。

她停住脚步。她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地面上有一块区域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更深、更沉、像被很多双脚反复踩过。

“在这里。”她说。

乔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着那块颜色更深的台板。乔笙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那块板面——手指触碰到台板的瞬间，她缩回了手。

“凉的。”她说，“其他地方都是温的，这块板是凉的。”

何幼薇也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那块板面。确实凉。温差不大，但足够区分——像一块埋在木头里的金属板被夏天阴影护住了。她用手指沿着板面边缘摸了一圈，摸到板缝处有一条极细的凹槽，像切割留下的痕迹。

“这块板能打开。”她说。

“现在开吗？”乔笙问。

“现在不是时候。”何幼薇站起来，“台下那些东西在看我们。如果我们在它们面前打开了舞台的地板，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乔笙也站了起来。两人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暗红色的光恢复平静，台下那些轮廓的倾斜角度没有变化——但它们在看。

一直在看。

第二折在这个节点安静地收尾了。

没有锣声，没有幕布变动，只是台下那些轮廓齐整地向后靠回凳背，像一截默认程序走到了尽头。

乔笙从戏台上下来的时候脚有点软，何幼薇扶了她一把。“凉的那块板，是什么？”

“不知道。”何幼薇说，“但可能是藏着出口的地方。”

“三更鼓响，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乔笙低声重复了一遍纸条上的字，“如果那块板下面是空的，里面会不会就是我们应该回头去看的地方？”

“有可能。”

后台传来一声闷响，像木头磕在木头上。

何幼薇转身进后台，看见樊烬之蹲在后台靠里的墙边，手里拿着那根竹条，正在比对墙上挂着的铜锣和台板的关系。

铜锣挂在墙面正中，蒙了灰，但他用袖子擦过的地方露出一块亮黄色的铜面，边缘有一圈被反复敲击形成的凹痕。那面锣被人敲过很多次。

“锣挂在后台，但敲锣的人站在台上。”何幼薇说。

“对。”樊烬之站起来用竹条比了一下距离，“从台板那块深色区域到后台这面锣，直线距离大约六步。如果用这根竹条站在台板那个位置，往前伸——刚好能碰到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