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食堂隔桌遥相望心定京畿弃远航（第1页）

正午的阳光斜切过食堂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饭菜的热气与喧闹人声，金属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学生们三五成群挤在窗口前，排队打饭。风扇在头顶缓慢转动，吹不散夏日午间的闷热，只将饭菜的味道搅得更浓。

许意坐在靠墙角落的一张四人桌旁，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白米饭和清炒青菜。她左手握筷的动作有些僵硬，右手手背那道横贯的疤痕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对面坐着杨澜。

他穿着干净的浅蓝色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面前的餐盘里有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和一碗紫菜汤。他一边吃饭，一边轻声说话：“等会吃完饭，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我带了我们班上周的化学卷子，我们可以一起看看错题。”

许意点点头，没抬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夹起一粒米饭送进嘴里，咽下去时觉得喉咙有点干。她伸手去拿水瓶，指尖刚碰到塑料外壳，对面的杨澜已经先一步拧开了盖子，轻轻推到她手边。

“小心烫。”他说。

她怔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却不尴尬。自从那天楼梯间之后，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许意不再像从前那样，在他靠近时本能地往后缩。她开始习惯他递来的笔记、早餐、伞，甚至是他说话时目光里的温和坚定。

不远处另一张餐桌旁，周然正坐在人群中央。

他没怎么动筷子，面前的红烧肉几乎没动，米饭也只扒拉了几口。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和蒸腾的热气，落在许意所在的那张桌上。眼神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只有眼底深处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

王然察觉到了。

他咬下一口鸡腿，抬眼看了看周然，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笑了下：“我说呢，怎么今天这么安静。都怪你舅舅林老师，中午最后一节语文课拖堂十分钟，等我们冲到食堂，好位置都被占了——你看，杨澜直接坐到许意对面去了。”

周然没回应。

姜念插话阴阳怪气道：“人家本来就是朋友，坐一起吃饭很正常啊。”

“正常？”王然冷笑一声，“你没看见刚才那一幕？杨澜把水瓶给她拧开，动作熟得很。而且你知道第三节课下课我从便利店回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

众人安静下来。

吴放嚼着口香糖问：“看见啥了？”

王然盯着周然：“我在走廊拐角，看见然然把那份整理好的化学笔记，扔进了垃圾桶。”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苏在放下筷子，看向周然。周礼也停下吃饭的动作。连一直低头玩手机的顾梦都抬起了头。

周然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然脸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就是不想要了，没什么别的原因。”

“真的？”王然不信，“那是你熬了三个晚上写的，每道题都标了解析步骤，连许意容易错的地方都圈出来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没人接话。

风扇吱呀转着，远处传来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惊呼声响了一瞬，又被淹没在嘈杂中。

周然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边缘。他想起那天晚上站在宿舍阳台抽烟的样子，想起自己盯着空荡教室里那个靠窗座位的眼神，想起许意走进教学楼时微微跛的脚步。他还想起她哭的时候，肩膀是怎么颤抖的，想起杨澜蹲在她身边，递纸巾、拍肩、说话的模样。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播，像一场无法停止的默片。

良久，他开口。

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大学不准备出国了。”

这话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愣住。

“什么？”吴放差点呛到。

“我要考京大。”周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春节过年的时候，我爸妈会回来。我会跟他们谈志愿的事。我不走留学这条路了。”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越过人群，落在许意身上。她正在听叶风说什么，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梨涡若隐若现。那一瞬间，他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知道。

一旦他出国，飞越千山万水，她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不会再有清晨在校门口偶遇的可能，不会再有食堂里隔桌相望的机会，不会再有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走路姿势的片刻安心。

他会后悔一辈子。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对许意的不同，早在三年前撕碎她情书的那个午后就开始生根，后来在她住院时疯狂滋长，今天当他把笔记扔进垃圾桶那一刻，终于破土而出，成了无法忽视的事实。

他不想再逃了。

就算她心里装着别人，就算她永远不会看他一眼，他也想留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天空下。至少，还能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冬天会不会又流鼻血，左耳是不是又听不清老师讲课。

至少，别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