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轻轻点了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好。”
三个女孩同时松了口气似的。姜念笑了,顾梦点点头,苏在甚至眨了眨眼,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
许意爬上床铺,动作很轻。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躺下后拉过薄被盖住胸口,只露出小半张脸。右腿的旧伤在夜里总是隐隐作痛,像有根锈铁钉扎在骨头缝里。她闭上眼,却睡不着。
寝室里渐渐有了动静。姜念开始讲白天数学课上的趣事,苏在笑出声;顾梦提醒大家记得关灯;许月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回应。热水壶烧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随后被拔掉电源。灯熄了,只剩走廊外的夜灯透过门缝漏进一道微光。
黑暗中,苏在悄悄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在她脸上,是一片冷白的光。她快速打字:
【明天早上八点,食堂,许意答应来了。】
发送。
消息穿过夜色,落在教学楼另一端男生宿舍某张书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里。屏幕一闪,又归于沉寂。
许意睁着眼,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她不知道那条消息的存在,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明天清晨,她又要面对那个让她害怕的人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寝室中央,把脸埋进枕头里。发丝蹭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她想起下午在教室里,那只粉色的小雏菊水杯——把手是为左手写字的人设计的。
她没带走它。
不是因为不喜欢。
而是因为她本能地知道,一旦带回寝室,就意味着某种默认,某种靠近,某种她还没准备好接受的关系。
她不想给他错觉。
可她又无法拒绝。
这就是她——永远在被动中妥协,在沉默中承受,在恐惧中点头。
窗外,风又起了。梧桐叶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墙根停住。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照着空荡的跑道,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十六岁那年,许意见过一个明媚的少年。
后来的人生,全是冬天。”
苏在收起手机,轻轻塞进枕头底下。她仰面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她不是真心想帮许意,她只是想帮周然。
她便闭上眼,心想明天早餐要多吃一个鸡蛋饼。
顾梦听着室友们的呼吸声,慢慢入睡。
许月始终没说话。她刚才清清楚楚看见许意进屋时的脚步声,顿挫,沉重,右腿明显拖着走。她也记得那堆零食被整整齐齐收进抽屉的样子——不是丢弃,也不是珍惜,而是一种刻意的疏离。
夜更深了。
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许意还醒着。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着距离明天清晨还有多久。
像在等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