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耳还在嗡,心跳快得发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点头?摇头?说话?逃开?可她不能逃。她已经无处可逃。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她从未见过的光,像寒冬里突然照进来的一缕日头,烫得她心口发痛。
她左手攥得更紧,指甲掐进掌心。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嗯。”
周然笑了。
不是那种浅淡疏离的笑,也不是胜利者的冷笑,而是一个真实的、极轻的弧度,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透出底下压抑已久的暖流。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些:“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都买了一点。”
许意低下头。
她不想看他笑。那笑容让她心慌。她宁愿他还是那个冷酷的周然,至少她知道怎么防备。可现在的他,让她无所适从。
“不用这样的。”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怎么喜欢吃零食。”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了,我要收拾桌子上的东西,等会晚自习就要开始了,你先回去吧。”
周然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许意开始整理桌面。她先把那袋零食拿起来,没拆,直接塞进座椅最内侧的脚边,藏得严严实实。然后把饮料一瓶瓶收进抽屉,冻疮膏放在最底层,压在几本练习册下面。最后,她拿起那只粉色水杯,指尖摩挲过杯身的小雏菊,犹豫了一瞬,也放进抽屉深处。
整套动作很慢,很安静,像在处理一件不能见光的秘密。
她拿出语文课本,翻开昨天的笔记,笔尖落在纸上,却写不下一个字。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背后投来的,沉甸甸的,像某种无声的守望。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纸上的横线,一条条,像牢笼的栅栏。
周然坐回原位,没再看她,也没动书。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可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她低头的样子,她握笔的手,她微微颤抖的肩线,她藏起水杯时指尖的迟疑。
他知道她没原谅他。
他知道那一声“嗯”只是迫于压力的妥协。
他知道那些礼物会被藏起来,像所有过往的伤害一样,被她默默吞下,不声不响。
可他不在乎。
只要她还在这个教室,只要她还坐在那里,只要他还看得见她,他就愿意等。等她某一天,真正愿意回头再看他一眼。
王然回头看了他一次,欲言又止。姜念轻轻叹了口气。苏在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吴放低声问周礼:“他……真变了?”周礼没回答,只是看着哥哥的背影,眼神沉重。
晚自习铃响了。
班主任还没来,教室里渐渐有了窸窣的翻书声。许意终于写下第一个字,笔迹工整,像她一贯的样子。张陆让也翻开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余光一直锁着她,锁着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背影,锁着她偶尔抬手捋发时露出的耳廓,锁着她右手背上那道旧疤。
他知道,这一声道歉,抹不去三年的伤。
他知道,这一堆礼物,换不来她一句真心话。
他知道,她心里已经有别人了——那个中考状元,那个会在食堂给她夹菜的男生,那个让她在作文本上偷偷写下“名字”的人。
可他还是要试。
哪怕她永远不回头,哪怕她至死都不原谅他,他也要让她知道——
他周然,这辈子,只为她低过一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