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终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饭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
没人再说话。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几秒。
然后,王然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周然的肩:“我书包里正好有瓶纯牛奶,刚买的,还没拆。”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要真想让她知道点教训……加一点就行了。她肯定喝不出来。”
周礼猛地抬头,看向哥哥。
周然没看他。
他只是缓缓放下勺子,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他盯着那声音的来源,眼神幽深,像深夜无人的湖面。
然后,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像一把刀,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计划已定。
饭后,他们就要回教学楼。许意的水杯还在教室,没人会注意是谁动过。
阳光依旧明亮,照在食堂每一张餐桌上。学生们谈笑风生,饭菜香气弥漫,一切如常。
许意收拾好餐盘,准备离开。她站起身,回头看了眼杨澜,他正低头整理书包,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她张了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明天见”。
杨澜抬头,冲她笑了笑:“明天见。”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缓,背影单薄。
周然看着她走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仍坐着,没动。
其他人陆续起身,收拾餐盘。
王然背着书包走在最后,经过他身边时顿了顿:“走吗?”
周然没答。
他抬起手,慢慢卷起衬衫袖口,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旧疤——那是去年冬天滑雪时摔的,医生说差点伤到神经。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书包,跟上队伍。
走廊外,阳光正烈。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教学楼静静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兽,等待着下一幕的开启。
许意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左手拎着空餐盘,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她路过公告栏,瞥见下周校园开放日的通知,没停留。
她不知道,自己的水杯正安静地摆在课桌右上角,杯盖紧闭,里面还剩半杯清水。
她也不知道,几分钟后,会有一双手打开它,倒进一小截乳白色的液体。
她此时此刻只知道,明天午休,她要去阅览室。
她答应了杨澜。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阳光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暖意。
风吹起她耳边一缕碎发,轻轻拂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