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权熙沉默了三秒,把手臂从他肩上抽回来:“我看你是真的病得不轻。”箫蓦没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两杯饮料。一杯柠檬茶,一杯乌龙茶,无糖,冰的。李长怋说他不喝甜的。这句话他记得比月考排名还清楚。篮球场上,三班叫了暂停。李长怋走到场边,队友递过来毛巾,他接过随意擦了擦脖子,没往箫蓦这边看。箫蓦往前走了两步。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另一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脸颊微红,在李长怋面前站定。箫蓦停住脚步。隔着一整个球场,他看见那女生把水递过去,嘴唇翕动,不知道说了什么。李长怋垂着眼皮听,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接过了那瓶水。箫蓦站在原地,手里那杯乌龙茶的杯壁沁出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没有过去。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贺权熙身边。“怎么了?”贺权熙注意到他的动作,“你不是要去送水?”箫蓦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边。那女生还在说,笑得眉眼弯弯。李长怋偶尔点一下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他渴了嘛,”箫蓦说,“谁送不是送。”贺权熙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接话。箫蓦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乌龙茶。冰已经化了一半,杯壁上自己的手指印清晰可见。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在等什么。等李长怋朝他走过来?他从来不会主动过来。等李长怋跟那个女生说完话?他为什么要等。他只是觉得,现在走过去好像不太合适。——不合适什么?他又不是李长怋什么人。箫蓦把乌龙茶塞进贺权熙手里,扬起那杯柠檬茶喝了一大口,酸得眯起眼睛。“你们学校的女生还挺主动。”他说。贺权熙看看他,又看看远处正和女生说话的李长怋,再看看手里被硬塞过来的乌龙茶。“那你去打断一下不就行了?”“打断什么,”箫蓦把吸管咬得变形,“跟我又没关系。”话是这么说,他的眼睛却一直没从那边移开。那女生终于说完了,朝李长怋挥挥手,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朋友堆里,引起一阵压抑的起哄声。李长怋拿着那瓶水,站在原地,没有喝第二口。箫蓦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扬了扬自己手里那杯柠檬茶。李长怋看了他一眼。隔得太远,箫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把那瓶水放在场边的长椅上,然后——转身走向了球场的另一边。箫蓦的手顿在半空。贺权熙也看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那边是更衣室,”他干巴巴地说,“可能去换衣服了。”箫蓦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指尖。“哦。”他说。他把柠檬茶也塞进贺权熙手里,转身往球场外走。“你去哪儿?”“回家。”“不等他了?”箫蓦没回头。“今天不等了。”贺权熙抱着两杯饮料站在原地,看着箫蓦的背影消失在操场门口。他低头看看那杯已经彻底不冰的乌龙茶,骂了一句脏话。更衣室里,李长怋坐在长凳上,没有换衣服。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暗着,被他反复按亮又熄灭。刚才那个女生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来问下周校庆的采访安排。他答应了周五放学后留二十分钟。就这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朝箫蓦走过去。他看见了箫蓦举起的手。也看见了箫蓦手里那杯饮料。他看见了箫蓦把手放下来的样子。李长怋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更衣室。球场边已经空了。贺权熙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饮料,看到他出来,表情复杂。“箫蓦呢?”“走了。”贺权熙把那杯乌龙茶递给他,“他给你带的。”李长怋接过来。便利贴还在——“今日限定”。他认得这个笔迹。这周已经收到过五张,每天的词都不一样。“周三快乐”“有点热”“别喝冰的”“这个呢”“今日限定”。李长怋把便利贴揭下来,像之前那几张一样,放进口袋里。他打开那杯乌龙茶,喝了一口。不冰了。温的。“他说什么?”李长怋问。贺权熙看着他,欲言又止。“没说什么,”最后他叹了口气,“就说今天不等了。”李长怋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茶。温的乌龙茶有点涩,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