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山风很轻,有鸟在叫。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下山。梦醒了。李长怋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卧室里很暗,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凉的,没有人在。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相框,箫蓦和长安,那张生动的照片。他拿起相框,看着。长安已经不在了。那个发誓“绝不会让你再伤心一点”的少年,也不在身边。记忆里的誓言,像泡沫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消散了。李长怋把相框放回去,靠进床头。他想起那个雨天,自己握着箫蓦的手,握得很紧。那时候他就知道长安出事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那只手,听那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要给长安买新玩具。后来箫蓦知道真相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他还记得。每一句都记得。“你现在还有我。”“我以后绝不会让你再伤心一点。”那时候他信了。真的信了。李长怋闭上眼睛。窗外有鸟在叫,像很多年前那个青山上的早晨一样。但身边没有人了。箫蓦走得突然,回来得却遥遥无期。一连几天,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偶尔几条消息,也是箫蓦发来的——几张照片,一群人喝酒的,秦轩野黑着脸的,某个不知名海边的落日。李长怋回复得简单,“嗯”“少喝”“好看”。箫蓦看着那些回复,有时候想多说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又不知道说什么。那天晚上的事,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两个人中间。他不知道怎么过去。李长怋似乎也不知道。就这么隔着。那天下午,李长怋刚下了一台手术,手机震了一下。箫蓦的消息。他点开。“这边事有点麻烦,贱人太多了,还得几天。”李长怋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今年的祈福,赶得上吗?”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往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找个寺庙去祈福。箫蓦对这些事无所谓,每次都说是陪他。但每次都会认真写个签,然后趁他不注意偷偷挂到最高的树枝上。他问过箫蓦写的什么。箫蓦眨眨眼,说:“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他没再问。但每年看到那个挂得最高的签,他都会想,那个人到底许了什么愿。手机又震了。箫蓦秒回。“回不来了。”李长怋看着手机,手指没动。然后下一条进来。“等我回来好好跟你讲,这边一堆破事,秦轩野那傻逼被人坑了,我帮他擦屁股呢。”李长怋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动了动。还是那个语气,还是那个说话的方式。他打字:“好。”对话框安静了。李长怋把手机收起来,走进更衣室。那天晚上回家,他一个人吃了晚饭,一个人下楼走了走。回来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他拿起来,看了看。没有新消息。他放下。闭上眼睛,又睁开。睡不着。他想起祈福的事。以往每年都是两个人一起去。今年,大概要一个人了。第二天正好是他的休息日。李长怋起了个早,开车去了老君山。这是海市附近最有名的祈福地,香火很旺。他来的时候,山脚下已经停满了车,到处是人,有拖家带口的,有成双成对的,也有像他这样一个人的。他买了香,上了山。一路上很多人,很热闹。有人在大声说笑,有小孩在跑,有情侣手牵着手,有老人慢慢走。李长怋走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进河里,不起眼,也不停留。到了山顶,他请了一炷香,拜了拜。然后他去请签的地方,领了一张红纸,一支笔。他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以往每年,他都知道自己要求什么。求平安,求顺利,求——那个人开心。但今年呢?他看着那张空白的红纸,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求箫蓦回来?他本来就不在。求箫蓦想清楚?那是他自己的事,求也没用。求他们能好好的?怎么才算好好的?李长怋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换了好几拨。然后他提起笔,写下几行字。“今李长怋愿用一切换取萧蓦平安,佛前真心求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