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了吗,”箫蓦歪了歪头,“交朋友啊。”李长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坦坦荡荡,没有算计,没有试探,甚至没有那些他见惯了的、被李聿的身份吸引而来的贪婪或讨好。就是很单纯的——想靠近。像一只吃饱了没事干的猫,非要往人腿上蹭。李长怋把视线移开,绕过他往前走。“我没有朋友。”箫蓦跟上他的步伐,像没听见这句话一样自然:“那你现在有了。”“……”“你走那么快干嘛,放学回家这么着急?”“有事。”“什么事?我送你啊,我家司机在门口——”“不用。”“那你吃晚饭了吗?”“没有。”“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啊?”李长怋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用那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着箫蓦——这是聿叔教他的,对付难缠的人,有时候只需要一个足够有压迫感的眼神。但箫蓦好像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他甚至往前凑了凑,凑得很近,近到李长怋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你头发好长,”箫蓦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诚的好奇,“每天要花多久打理啊?”李长怋往后退了一步。“……不用很久。”“哦。”箫蓦点点头,像在认真记笔记,“我觉得很好看。”李长怋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再走。两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放学的人流从身边经过,有人回头,有人小声议论,李长怋一概没有理会。他只是在想——这人是真的闲。还有,他那张手绘地图画得真的很丑。“明天你们学校校庆还放吗?”李长怋问。箫蓦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放。”他说,“但我会翘课。”李长怋没说话,转身往校门口走。走出三步,听见身后箫蓦喊他:“李长怋!”他没回头。“明天见!”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第二天,箫蓦还是来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带了奶茶。第五天,换了口味。第六天,李长怋说“我不喝甜的”,第七天箫蓦带了无糖乌龙茶,杯壁上贴着便利贴,写着“这个呢?”。李长怋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书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知道聿叔教过他,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猎人和猎物。但他没教过,如果一只猎物主动跑进猎人的陷阱,还帮忙把机关踩好——该拿它怎么办。那时候李长怋不知道答案。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原来那种让人束手无策的东西,叫做心软。四月的风带着点燥意。海市一高篮球场边聚着稀稀拉拉的人,高二三班和四班的友谊赛,不是正式联赛,围观的多是各自班级的同学。李长怋运球过半场,余光扫到球场边缘某个熟悉的身影。又来了。他面无表情地把球传给队友,跑向篮下。接球,起跳,投篮,动作行云流水。球空心入网,场边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混进一道格外响亮的,还有那句穿透半个球场的:“李长怋好球!”李长怋没回头。但他知道那人今天穿的是藏青色卫衣,头发好像又抓过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正站在贺权熙旁边,手里拎着两杯饮料,朝他挥完手就凑过去和贺权熙说话。“少爷,”贺权熙揽着箫蓦的肩,把人往边上带了几步,压低声音,“不是我说,你玩够没?”箫蓦正盯着球场上那个跑动的身影,闻言心不在焉地应:“玩什么?”“装傻是吧?”贺权熙朝教学楼方向努努嘴,“秦姨要知道你天天逃课来我们学校,肯定又要去找我爸告状。上次月考你多少名来着?箫叔那脸色你没看见?”“我爸脸一直那样。”箫蓦把吸管插进其中一杯饮料,低头喝了一口,“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学,就是换个地方学嘛。”“你带书了吗?”“……”贺权熙冷笑:“书都没带,学空气?”“我带了脑子。”箫蓦理直气壮,视线又飘回球场。贺权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李长怋正从对手手里断球,长发扬起又落下,动作干净得像切豆腐。他叹了口气。“箫蓦,我是真搞不懂你。漂亮的人你见得少了?那些模特明星排着队等你萧大少翻牌子呢,你非跑这儿来——”“那不一样。”箫蓦打断他。“哪里不一样?”箫蓦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头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