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李长怋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忽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下次轻点。”李长怋嘴角弯起来。“好。”又过了一会儿。“也不许说那种话。”“哪种?”“就是那种……”箫蓦说不下去了,耳朵尖却红了起来。李长怋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你不是喜欢现在的阿怋吗?”“……喜欢是喜欢,但……”“那怎么了?”箫蓦沉默了。他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睡觉。”他最后说,把脸埋得更深。李长怋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色从深黑转为深蓝。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李长怋看着怀里的人,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深水。他想起箫蓦刚才的反应,想起他失神的样子,想起他事后窝在自己怀里嘟囔“下次轻点”的别扭模样。很可爱。他一直觉得箫蓦很可爱。十七岁的时候是,现在还是。那些人看到的箫蓦,是箫家的少爷,是海市的小霸王,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只有他看到的箫蓦,是这个会半夜钻进他怀里、会对他撒娇,说情话…只有他。李长怋低头,在箫蓦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晚安,蓦蓦。”他低声说。箫蓦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梦呓。窗外,天快亮了。李长怋闭上眼睛。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带着熟悉的温度。这样的夜晚,他已经过了很多很多个。还想再过很多很多个。粱颂箫蓦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动了动,浑身酸得像被车碾过,尤其是腰。妈的。箫蓦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三下一组。他以为是李长怋——那人出门前总会这样敲门,怕吵醒他,又怕他睡得太死听不见。箫蓦呲牙咧嘴地撑起身体,银发乱成鸡窝,眼皮还肿着,睡衣领口大开,露出锁骨上密密麻麻的痕迹。他懒得整理,就这么光着脚下床,一路龇牙咧嘴地走到门口。“来了来了——”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一头黄毛在晨光里扎眼得很。黑色紧身t恤,破洞牛仔裤,手里拎着个纸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箫蓦愣了一下。“梁颂?”梁颂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眼尾微微上挑,扫了他一眼。然后他皱了皱眉。箫蓦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自己这副尊容,确实不太适合见客。但他向来不在乎。“哟,”他笑起来,侧身让开,“怎么,昨天没去接你风,兴师问罪来了?”梁颂没说话,抬脚进了屋。他把纸袋往玄关柜上一放,打量着这间公寓。客厅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放着两杯没洗的咖啡杯,沙发上搭着一件李长怋的风衣。箫蓦跟在他身后,双手抱胸往墙上一靠,笑得懒洋洋的。梁颂转回身看他,终于开口:“为什么没来?”“陪李长怋呢——”箫蓦拖长尾音,理直气壮。梁颂的眉头又皱紧了一点。他没接话,径直走进客厅,在那件风衣上扫了一眼,然后坐下。箫蓦跟过来,在他对面瘫进沙发里,揉着自己的腰。“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梁颂忽然问。箫蓦挑眉:“你听谁说的?”“圈子里都在传。”梁颂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贺权熙说的。”“贺权熙那张嘴你也信?”箫蓦笑了,“假的。”梁颂盯着他看了两秒。“假的?”“嗯哼。”梁颂没再说话,只是“切”了一声,把头转向窗外。阳光照在他那头黄毛上,刺眼得很。箫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这人在高中时就爱染这种乱七八糟的颜色,这么多年过去,审美一点没变。“你到底来干嘛的?”箫蓦问。梁颂转回头,看着他。“蓦蓦,”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李长怋他就是——”“梁颂。”箫蓦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梁颂的话卡在喉咙里,顿了顿,不服气地又“切”了一声。箫蓦笑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打断他的人不是自己。“行了行了,”他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所以你来干嘛?总不能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