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蓦的表情很平常,手里的三明治还举着,嘴角沾了一点蛋黄酱,眼睛里的光却比平时亮一些。李长怋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箫蓦。箫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有。”李长怋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嘴角的蛋黄酱,然后收回来,继续看着他。“想过。”他说。箫蓦眨了眨眼。“想过?”“嗯。”李长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事实。“十七岁的时候没想过。十八岁开始想。二十一岁之后,经常想。”箫蓦的三明治停在半空。他看着李长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李长怋垂下眼皮,把叉子重新拿起来,切了一小块煎蛋。“你也没问过。”箫蓦沉默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安静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那你怎么想的?”李长怋把煎蛋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回答。“我觉得,”他说,“和你结婚挺好的。”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修辞,没有修饰,就是陈述句。箫蓦看着他。他看着箫蓦。“怎么个好法?”李长怋想了想。“每天醒来能看见你。累了能抱着你。你半夜回来,我知道你会钻进我怀里。”他顿了顿,“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箫蓦的睫毛颤了一下。“就这些?”“这些就够了。”箫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把三明治放下,撑着下巴看李长怋,眼睛弯弯的。“阿怋,你知道你这样说话很犯规吗?”李长怋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我问你,你就答。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想的?”“你想说就会说。”箫蓦啧了一声,像是被他堵得没话说。但他还是说了。“我没怎么想过。”李长怋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听。箫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结婚……太麻烦了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要见家长,要办婚礼,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完了还有一堆手续。想想就头疼。”李长怋没说话。箫蓦看了他一眼,又补充:“当然了,阿怋如果想,我们就结。”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信服力。但李长怋看着他,没有接话。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移动,从桌面爬到了箫蓦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节奏。“婚肯定要结的。”李长怋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箫蓦抬起头。“不是因为你想不想,”李长怋说,“是因为我想。”箫蓦愣了一下。“我想和你结婚,”李长怋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想了很久了。所以会结。”“至于你觉不觉得麻烦——”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真正想结婚的人,结了就会知道,不麻烦。”箫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放下。“你怎么知道不麻烦?你又没结过。”“没结过也能想。”李长怋说,“想了八年,差不多想清楚了。”箫蓦的话卡在喉咙里。八年的分量,他不是不知道。但从李长怋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啃三明治。“随便你。”李长怋看着他,眼睛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好。”箫蓦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鼓着腮帮子嚼,眼睛却不自觉地去瞟对面的人。阳光正好,照在那人身上,长发垂在肩侧,眉眼安静得像一幅画。吃完早饭,箫蓦窝进沙发里刷手机,李长怋收拾完碗筷,坐到他旁边。箫蓦很自然地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腿上,继续刷。“阿怋。”“嗯。”“你说我们婚礼在哪儿办好?”李长怋低头看他。箫蓦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海边?还是教堂?我觉得教堂没意思,海边好,但海风大,你头发会乱。”李长怋没回答。他只是伸手,轻轻拨开箫蓦额前的碎发,让那张脸完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