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但它或许会稍微影响你的速度。”
“我可没想跑步前进,必须有尊严。”她的下巴再一次将她的血统追溯到了那位征服者祖先,只不过那一位随时随地都情愿跑得飞快,而且他对尊严的理解刚好能全摆到长矛尖上。
切维尔摊开双手。
“好吧。”他说,“行,咱们都尽力而为。我只希望小亡能想出什么点子来。”
“你很难信任一个鬼魂。”凯莉说,“他穿墙呢!”
“我一直在想这事儿。”切维尔说,“挺奇怪的,不是吗?他只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才能穿过东西。我想这是种职业病。”
“什么?”
“昨晚我几乎已经确定了。他正在变得真实。”
“可我们都是真实的!至少你是,而我觉得我也是。”
“但他在变得更真实,非常真实。几乎像死神一样真实,而你没法比那更真实了,半点也不行。”
“你确定?”阿尔伯特有些疑心。
“当然。”尹莎贝尔道,“愿意的话你可以自己重新算一次。”
阿尔伯特的目光回到大书上,一脸的将信将疑。
“好吧,它们也许没什么大错。”他很没风度地承认,又把两个名字抄在一张纸片上,“反正有个法子可以检验检验。”
他拉开死神书桌的第一个抽屉,拿出个很大的铁质钥匙环,上头只挂着一把钥匙。
现在怎么办?小亡问。
“我们得拿上沙漏。”阿尔伯特说,“你们跟我来。”
尹莎贝尔沙哑着嗓子喊道:“小亡!”
“干吗?”
“你刚才说的——”她陷入沉默,然后又改口道,“噢,没什么。只是听上去有些……古怪。”
“我不过是问现在怎么办而已。”小亡说。
“没错,可是——哦,算了。”
阿尔伯特侧身从他们跟前挤过,活像只两条腿的蜘蛛,他走到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门前,钥匙跟锁眼配合得天衣无缝。门一下子打开了。铰链连吱也没吱一声,只有更深处的寂静发出嗖嗖的声响。
还有沙子的咆哮。
小亡和尹莎贝尔站在门口,两人都呆住了。阿尔伯特从两行沙漏中间走过。那声音并没有从耳朵进入身体,它从双腿往上爬,一直溜进头盖骨,充满整个脑子,直到除了这急促、沙哑的灰色噪声你再也想不到别的东西。那是几百万个生活着的生命,而且正无可避免地冲向自己最终的目的地。
他们望着一排排生命沙漏无限地延伸,每一个都是独特的,每一个都刻着名字。排在墙上的火把熠熠生辉,让每个沙漏上都闪烁着一颗星星。房门对面的墙壁消失在一片光线的银河之中。
小亡感到尹莎贝尔的手指掐住了他的胳膊。
她张开嘴,声音紧张:“小亡,有些还那么小。”
我知道。
她松开手,动作很轻,就像有人在扑克搭成的积木上放下了最顶上的一张A,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拿开,免得把整个牌堆弄垮。
“再说一遍?”她静静地说。
“我说我知道,还有我也无能为力。你以前没来过?”
“没有。”她稍稍退开些,盯住了他的眼睛。
“这儿不比图书室里更糟。”小亡说。他几乎相信了自己。然而在图书室你只是读到它,在这儿你却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他加上一句:“你干吗那么看我?”
“我只是在回忆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她说,“因为——”
“如果你们俩把对方看够了!”阿尔伯特的大嗓门盖过了沙子的咆哮,“这边走!”
“棕色。”小亡告诉尹莎贝尔,“是棕色的。为什么?”
“快点儿!”
“你最好过去帮帮他,”尹莎贝尔说,“他好像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