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日子难得安稳宁静,公寓里平和的氛围,却被骤然响起的门铃声撕碎。
门外站着周许惠。
她嘴上说辞是专程过来探望赵伯谦,寒暄间阮疏禾轻声告知,赵伯谦早已独自回国处理家族事务,眼下并不在剑桥。
周许惠虚虚拍了下额头,脸上浮起一层浅淡客套的笑意,语气笃定,根本无需她确认:“瞧我这记性,竟忘了伯谦已经回国。你便是阮疏禾吧?”
“是的,伯母。”阮疏禾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腕间老爷子赠下的传家镯,冰凉的玉料压得心口沉甸甸的。
“老爷子提起过你,夸你知书达理,临走前还把这只镯子交付给你。”周许惠侧身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锁在阮疏禾身上,“你应当明白,伯谦才刚接手赵家,根基未稳,公司里一群老狐狸,全都虎视眈眈盯着他手里的权柄。”
又是这套说辞,又是不分缘由的施压。无力感顺着心底慢慢漫上来,阮疏禾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不露半分情绪。
“你当真以为老爷子把镯子给你,是全然认可你这个人?”周许惠语调平缓,吐出的字句却锋利刺人,“他只是放心不下孙子,临终只求伯谦身边有个伴,至于那个人是谁,其实根本无所谓。”
无所谓。
轻飘飘三个字落进耳里,碾碎了阮疏禾心底仅存的一点温热期许。
“您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清楚。”她声线平稳,听不出委屈,也没有半句辩驳。
“疏禾,你是个通透的好孩子。”周许惠眼底刻意揉出几分惋惜,语气放软,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倘若我们只是寻常人家,我定然举双手赞成你和伯谦。可生在赵家这样的家族,有太多事身不由己。多余的话我便不多说了,我先走了。”
前后不过半小时,周许惠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径直离开了公寓。
周许惠走后,阮疏禾关了门,在门后站了片刻。
她发现自己没有像第一次听到“婚约”时那么慌。
周许惠说“他才刚接手赵家一群老狐狸盯着他”,这些她都知道。她只是不确定赵伯谦知不知道他母亲来过。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赵伯谦的聊天框,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该知道这件事。但他不该从她嘴里听到“你母亲来找过我”——那听起来像告状。
她打开邮箱,给赵伯谦写了一封邮件:
“伯谦,我决定留在剑桥做完课题,暂时不会回国。你母亲来过一趟,说了很多,但我做这个决定和她说的那些没关系。是我自己想清楚了,你的家族需要你在那里,我的课题需要我在这里。两条路方向不一样,谁都没有错。”
阮疏禾没把这场上门刁难放在心上,转头便重新埋首梳理课题资料。
窗外天光一寸寸沉落,夜幕悄无声息笼罩整座剑桥城。
她点开邮箱,一眼看见赵伯谦发来的回信,短短几个字:知道了,保重。
指尖在键盘上来回滑动许久,斟酌再三,她终究什么都没有回复。
阮疏禾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镇啤酒,独自立在敞开的落地窗前,任由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潮气落在肩头,小口小口抿着酒。
酒瓶很快见底,刺骨凉意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她折回书房,重新摊开厚重的文献,将翻涌的心事尽数压回心底。
往后一段时日,她几乎将全部精力扑在了实地访谈工作上。
团队一共十人,划分两类调研群体,每类各五人,一人负责一位受访者,分工清晰,效率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