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是永不停歇的。
从清晨天刚蒙蒙亮,一直聒噪到暮色四合。高大的行道树上,蝉声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整座海岛小镇。
苏念夏从沙滩回去之后,那颗心就再也无法归于平静。
明明只是远远的两次相望,没有对话,没有交集,甚至江屿根本不知道世间有她这样一个人,可少年的模样,已经牢牢盘踞在她脑海。
往后的几日,她出门散步时,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四处搜寻。
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路过小卖部,经过海边堤岸,目光总是不自觉偏向他可能出现的方向。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遇见本就是偶然,不必过分执着。可心底的悸动不受理智管束,每一回听见远处少年的说笑声,她都会下意识顿住脚步,心口轻轻收紧,期待又胆怯。
大部分时候都是落空。
入目皆是陌生路人,没有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失望漫上来,却又舍不得彻底放弃这份微小的期盼。
这天午后,日头毒辣,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烫。空气闷沉沉的,连海风都带上了燥热。家里长辈打算去镇上的旧书店逛逛,苏念夏跟着一同前往。
旧书店藏在老街深处,木质门窗,书架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旧纸张淡淡的油墨气息。店内开着老旧吊扇,扇叶慢悠悠转动,发出嗡嗡的轻响,稍稍驱散盛夏的闷热。
大人们在书架之间翻看书籍,苏念夏漫无目的走到靠窗的一排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窗外就是街道,蝉鸣聒噪得近乎喧嚣。
她随意翻着手里的书,心思却大半游离在外。
目光漫不经心扫过窗外街道,下一秒,指尖猛地僵住。
是江屿。
他正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白色短袖被阳光照得透亮,一只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帆布袋子,步伐松弛。身旁没有同行的朋友,只有他独自一人。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黑色的发丝泛出浅浅的光泽。
苏念夏的呼吸瞬间放轻,身体下意识往窗框的阴影里缩了缩。
隔着一层明净的玻璃窗,她安安静静地望着外面的少年。
窗外蝉鸣吵得厉害,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都退到远处,全世界只剩下窗外行走的他。
她就站在暗处,明目张胆地,偷偷注视。
这已经是第三次看见江屿。
依旧没有相识,没有交谈,仅仅只是隔着一道窗户的遥望。
苏念夏心里清楚,这样的喜欢很荒唐。
她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她不了解他的性格,不知道他的喜好,不清楚他的过去,连名字,都还无从得知。
可心动就这样毫无道理地生根发芽。
少年不经意的一个抬手,走路时微微垂眸的神态,都能牵动她的情绪。
她看着他慢慢走过书店门口,距离最近的时候,几乎就站在窗沿之下。只要她抬手敲一敲玻璃,就能引起他的注意。
可苏念夏没有。
怯懦像细密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
她不敢打破这份遥远的平衡。害怕自己突兀的出现,会毁掉心底这份朦胧美好的悸动。害怕开口之后,换来陌生疏离的眼神。
她宁愿就站在暗处,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就足够。
江屿并没有往书店里面看。
他的视线平视前方,径直走过窗下,身影一点点向前移动,渐渐离开她的视野范围。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苏念夏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攥着书页的手指,已经微微泛白。
书页被捏出几道浅浅褶皱。
吊扇依旧在头顶缓缓转动,耳边蝉鸣依旧喧嚣。
可刚刚那一瞬间的心跳狂跳,久久不能平复。